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最后一声滋滋的哀鸣，彻底熄灭。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只有手机手电筒的光柱切开浑浊的空气。
光束里，尘埃和雨沫疯狂飞舞。
范青站在便利店通往楼梯间的斜坡通道口。
身后是正在被洪水吞噬的街道。
前方是通往高处避难所的狭窄阶梯。
中间，横亘着这道被淹没的通道。
水深已经没过膝盖。
冰冷刺骨。
水流湍急，带着泥沙和垃圾，形成一个个小型漩涡。
范青推着那辆购物车。
车里装着两样东西。
一箱康师傅红烧牛肉面。
那是贯穿六章的“最后一格”。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车底，纸箱边缘已经被水泡得发软。
另一样东西，是一个昏迷的男人。
贺远。
他蜷缩在购物车的另一侧，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手指依然死死扣住那箱面的边缘。
指节泛白，像是在扣住自己的命。
范青低头看了一眼。
她没有说话。
只是调整了一下握把的姿势。
「我们要上去。」
她对着昏迷的贺远说。
虽然他知道听不见。
但她习惯用数字评估价值。
时间：距离断电还有45分钟。
水位上升速度：每分钟2厘米。
体力消耗：预计剩余60%。
目标：到达二楼平台。
成功率：30%。
必须行动。
范青深吸一口气，肺叶里充满了潮湿的霉味。
她开始推车。
车轮碾过湿滑的地砖，发出吱呀的声响。
起初很顺利。
但很快，阻力来了。
水流比预想的更狂暴。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水，而是变成了有质量的墙。
每一次推进一步，都要对抗巨大的浮力和流速。
购物车里的方便面很重。
水的浮力抵消了一部分重量，但惯性依然存在。
尤其是当车轮遇到障碍物时。
第一块断裂的瓷砖卡住了左前轮。
范青用力一蹬地，身体前倾。
肌肉紧绷。
车轮转动了一圈，卡得更死。
「该死。」
她低声咒骂。
简短，有力。
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试图抬起车头。
但贺远在车上呻吟了一声。
那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范青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向贺远。
他的眉头紧锁，嘴唇微微颤动。
似乎在梦呓。
范青凑近了一些。
手机的光照在他的脸上。
照亮了他惊恐的表情。
即使在昏迷中，他的表情依然扭曲。
嘴里塞着什么东西。
半包未拆封的红烧牛肉面调料包。
红色的粉末透过透明塑料袋渗出来，染红了他的嘴角。
范青愣了一下。
这不是幻觉。
这是事实。
为什么他要含着这个？
是因为饥饿导致的异食癖？
还是因为某种执念？
她伸出手，想要掰开他的嘴。
贺远猛地睁开了眼睛。
瞳孔涣散，却聚焦在范青脸上。
「别……」
他沙哑地说。
声音破碎。
「别拿走……钥匙……」
范青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钥匙？」
她问。
冷静，简短。
贺远的眼泪流了下来。
混合着雨水和口水。
「双重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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