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日光灯管滋滋闪烁了两下，随即彻底熄灭。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瞬间灌满了整个地下商场的一层走廊。
只有范青手机手电筒的光柱，切开前方浑浊的雨雾。
光斑落在积水的地面上，泛起细碎的涟漪。
雨声不再是窗外的背景音，而是变成了近在咫尺的轰鸣。
玻璃碎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清脆，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绝望。
贺远瘫坐在购物车旁。
他的脚踝肿得发紫，那是刚才在洪水中挣扎留下的代价。
他浑身湿透，制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且颤抖的轮廓。
那串失效的电子钥匙扣，还死死攥在他手里。
金属边缘硌进掌心，渗出血丝，但他毫无知觉。
他的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仿佛灵魂已经随着上涨的水位飘走了。
「起来。」
范青的声音很冷。
没有起伏，像是一行冰冷的代码。
贺远没有动。
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陷在泥水里。
「我走不动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
「瑶瑶……瑶瑶还在学校……」
范青眯起眼。
她看了一眼周围。
水位已经漫过了膝盖。
浑浊的水流裹挟着垃圾和断枝，无声地推进。
每一秒，都在压缩生存的空间。
她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共情。
她需要的是工具。
有效的、能动的、能负重的工具。
范青蹲下身。
手电筒的光束打在贺远的脸上。
那张脸苍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迷茫。
「你女儿如果活着，现在应该在避难所。」
范青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事实。
「如果没活着，你在这里哭，也改变不了任何变量。」
贺远猛地抬起头。
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很快又被疲惫淹没。
「你不懂……」
他颤抖着说，「她是我的命……」
范青站起身。
她从背包侧袋掏出一根粗壮的尼龙绳。
那是原本用来捆绑压缩饼干箱的备用绳索。
结实，耐磨，承重能力强。
她没有废话。
直接上前，一把抓住贺远的衣领。
贺远想反抗，但身体的虚弱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范青动作利落。
将绳子绕过贺远的胸口，打了个死结。
另一端，牢牢系在购物车的金属扶手上。
「这是什么意思？」
贺远惊恐地看着她。
范青没有回答。
她走到购物车后方。
双手握住扶手。
用力一推。
沉重的购物车载着贺远，在积水中滑行。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像在嘲笑这荒诞的一幕。
范青调整了一下呼吸。
她的目光越过贺远，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是便利店的入口。
虽然大门紧闭，但里面的货架，依然堆满了最后的补给。
那是她今晚的目标。
也是她为那个“特定的人”准备的最后防线。
她并不饿。
她的胃里空空如也，但她的大脑却在疯狂计算热量缺口。
一箱康师傅红烧牛肉面，500克。
每包100克，提供480千卡热量。
五包，2400千卡。
足够一个成年男性在低温环境下维持基础代谢三天。
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这是硬通货。
比黄金更硬。
范青推着车，一步步向前。
贺远被动地坐在车里，像个提线木偶。
他的视线被迫与范青平行。
他能闻到范青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那是冷静的气味。
也是冷酷的气味。
「放开我……」
贺远突然挣扎起来。
他试图站起来，但脚踝的剧痛让他再次跌坐回去。
「我要去找瑶瑶……你不能把我绑在这里……」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那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哀求。
范青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贺远。
手电筒的光照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角滑落的泪水。
那些泪水混着雨水，显得狼狈不堪。
「你的脚断了。」
范青说。
「就算你爬过去，也活不过十分钟。」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贺远最脆弱的地方。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