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最后一声滋滋的哀鸣。
随即，彻底熄灭。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瞬间灌满了整个地下商场。
只有范青手里的手电筒光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强行切开这片混沌。
光束晃动，落在前方那张惊恐的脸上。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不合身的雨衣，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他的嘴里，塞着半包未拆封的红烧牛肉面调料包。
红色的粉末从嘴角溢出，混着唾液，滴落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
「别……别过来……」
他含糊不清地吼叫，声音里带着极度的恐惧和贪婪。
范青没有动。
她冷冷地看着他。
目光扫过他紧紧攥着的背包，又落在他嘴边那包刺眼的红色粉末上。
那是高热量。
也是诱饵。
「你妹妹？」范青问。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眼神闪烁。
他显然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个。
他咽了咽口水，试图把嘴里的调料包吐出来，但喉咙像是被卡住了。
「我……我没有骗你……」
他结结巴巴地说，「她就在上面……那个地下室……」
范青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积水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这一步，让年轻男人本能地向后退去。
后背撞上了身后的货架。
哗啦一声。
几罐可乐滚落下来，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上面？」范青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
「你是说，一楼？」
年轻男人点头如捣蒜。
「对，对！就在收银台后面！我亲眼看见的！」
他急切地解释，仿佛只要说服眼前这个女人，就能换取一线生机。
范青眯起眼睛。
她在评估。
数字在她脑海中飞速跳动。
距离：十五米。
时间：暴雨封城倒计时，两小时。
水位上涨速度：每分钟三厘米。
物资价值：眼前这个人，是一个变量。
一个不可控的变量。
如果杀了他。
独吞他背包里的东西。
然后独自前往高地。
成功率：百分之九十。
风险：尸体被发现，引来其他幸存者。
如果不杀他。
带他一起走。
成功率：降低至百分之六十。
因为多了一个累赘。
一个极度恐惧、无法配合快速移动的累赘。
范青的手指扣紧了手电筒的边缘。
金属外壳冰凉，硌得掌心生疼。
这种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在这个即将崩塌的世界里，情感是奢侈品。
生存才是硬通货。
「跟我来。」范青简短地说。
她没有给选择的机会。
说完，她转身，向着收银台的方向走去。
脚步沉稳。
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生死。
年轻男人愣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秒。
最终，求生欲战胜了理智。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嘴里的调料包，胡乱塞进口袋，然后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走廊很暗。
只有范青的手电筒光，照亮前方一小块区域。
墙壁上的广告海报已经脱落大半，露出斑驳的水泥墙面。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潮湿的泥土气息。
还有那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范青闻到了。
但她没有停顿。
她径直走向收银台。
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铁门。
就是刚才那个中年男人说的“暗门”所在。
但现在，铁门紧闭。
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
范青停下脚步。
她看向年轻男人。
「钥匙呢？」
年轻男人浑身一颤。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
手抖得厉害，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慌乱地捡起，插进锁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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