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顾远典当行的玻璃窗。
雷声在头顶炸开,震得柜台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傅青站在柜台前,怀里紧紧抱着那两箱压缩饼干。纸箱边缘已经有些受潮变软,贴在她的小臂上,传来一种黏腻的凉意。
她没看窗外。
她在看顾远的手。
那双戴着廉价塑料戒指的手,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计算器。
滴答。滴答。
按键声在空旷的店铺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倒数某种东西的死亡。
“机器坏了。”顾远头也没抬,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刚才那一瞬间,电压不稳,显示屏全黑了。”
傅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记得很清楚。
就在十分钟前,当顾远的手指触碰到金镯内侧的那一刻,他确实停顿了一秒。
那不是犹豫。
那是震惊。
可现在,他却用一句轻描淡写的“机器故障”,试图抹去那个瞬间的所有痕迹。
“我不信。”傅青说。
她的语速很快,句子短促,没有多余的修饰。
“这栋楼有备用电源。你身后的发电机还在转。”
顾远终于抬起头。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手指夹着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烟灰摇摇欲坠,却迟迟没有掉落。
“小姑娘,”他说,“别太较真。暴雨天,人心容易慌。慌了,就容易出错。”
他弹了弹烟灰。
灰烬落在黑色的西装裤上,像个丑陋的斑点。
傅青没有后退。
她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积水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我要拿回我的镯子。”她说,“或者,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顾远笑了。
笑声很低,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慢。
他站起身,动作缓慢而优雅,仿佛不是在和一个急于求成的顾客对峙,而是在欣赏一场即将落幕的默剧。
“镯子?”他反问,“你说的是那个祖传的金镯?”
他绕过柜台,走到傅青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傅青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烟草味和廉价古龙水的味道。
那股味道让她感到恶心。
“那上面的花纹,”顾远低下头,目光落在傅青紧攥着拳头的手上,“很特别。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
傅青的手指关节泛白。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这种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它是我祖母留给我的。”她说,“唯一的遗物。”
“我知道。”顾远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钥匙很长,铜制的,表面已经被磨得发亮。
他在傅青眼前晃了晃。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惜,”他说,“它现在不在我手里。”
傅青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顾远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店铺深处。
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挂锁。
铁门后,是一个独立的房间。
传闻中,那是存放高价值物品的地方。
傅青跟了上去。
脚步很急,但脚步声被雷声掩盖。
她必须跟上。
一旦失去对金镯的控制,她就真的输了。
顾远推开铁门。
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很暗,只有角落里的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
光晕昏黄,照在一台老式的保险柜上。
保险柜是灰色的,漆面斑驳,上面布满了划痕。
顾远走到保险柜前,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
傅青屏住呼吸。
她看着顾远打开保险柜的门。
里面空空如也。
不,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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