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比预想中更急。
雷声像沉重的鼓点,一下下砸在超市后巷的砖墙上。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被风吹落的垃圾袋和断枝。
傅青站在巷口,浑身湿透。
廉价的风衣贴在身上,冰冷刺骨。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两箱压缩饼干,纸箱边缘已经被雨水浸软,发出轻微的呻吟。
她没有立刻走向顾远所在的那间小屋。
她在犹豫。
理智告诉她,必须现在交易。暴雨即将切断所有通讯,网络随时可能彻底瘫痪。一旦断电,她连确认顾远是否守信的机会都没有。
但情感在拉扯。
那是祖母留下的金镯。不仅是钱,更是她在这个城市里最后一点与过去的联系。
“还要站多久?”
声音从巷子深处的阴影里传来。
顾远靠在一扇斑驳的铁门前,手里夹着半截烟。火光在他指尖明灭,照亮了他那张带着审视意味的脸。
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西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手指上的焦黄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显眼。
傅青没有回答。
她迈开步子,踩着泥泞的地面,一步步走向那扇门。
每一步都很沉。
不是鞋里的水重,是心里的秤砣重。
铁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烟草和某种陈旧金属的气息。
傅青推开门。
屋内狭窄逼仄,堆满了杂物。一张掉漆的木桌摆在中央,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的电子秤,旁边还有一个玻璃柜台,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道划痕。
顾远坐在桌后,并没有起身。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椅子腿有些歪,傅青扶着墙坐下,将怀里的饼干放在脚边。
“东西呢?”顾远问,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傅青抬起左手。
手腕上,那只祖传的金镯还戴着。
它并不粗大,但工艺繁复,内侧刻着细密的纹路。此刻,它失去了往日的温润光泽,沾上了泥点和雨水,显得有些黯淡。
“按克重算。”傅青说,语速很快,句子很短,“少一分,我就扔进河里。”
顾远挑了挑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电子秤,放在桌上。
“自己放上去。”他说。
傅青摘下金镯。
金属摩擦皮肤的触感冰凉滑腻。掌心的汗水让它变得湿滑,她不得不握紧了一些。
她将金镯放在秤盘上。
数字跳动了几下,定格在30.5克。
顾远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向傅青。
他的目光在那只金镯上停留了片刻。
那一瞬间,傅青捕捉到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
不是贪婪。
而是惊讶。
但惊讶转瞬即逝,被惯常的轻慢掩盖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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