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从楼道深处漫上来，淹没了柳青的脚踝。
她手里握着一把折叠刀。
刀刃只有三厘米长。
不锈钢的冷光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
这不是为了防身。
是为了切断那些试图靠近她的、粘稠的依赖感。
霍远站在对门的阴影里。
他的风衣已经干透了，但那种湿冷的寒意似乎还渗进骨头缝里。
他看着柳青手里的刀。
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被剥离了伪装后的赤裸和焦躁。
“你打算一直这样拿着？”
霍远的声音有些哑。
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墙。
柳青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
目光落在霍远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门缝里透出一丝极微弱的蓝光。
那是呼吸机屏幕的光。
也是霍远此刻唯一的命脉。
“录音笔。”
柳青开口。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给我。”
霍远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那里空空如也。
录音笔早在昨晚就被柳青收走了。
或者说，是被他主动交出去的。
作为一种投名状。
也是一种试探。
“你在找什么？”
柳青问。
她没有看霍远的手。
而是盯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这种慌乱很新鲜。
不像昨晚那种绝望的死寂。
这是恐惧。
是对失去控制权的恐惧。
“我想确认一下。”
霍远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积水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确认里面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柳青的嘴角勾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她转身，走向楼梯间。
那里有一处相对干燥的角落。
堆着她昨天抢来的几箱矿泉水。
还有那张彻底报废的充气床。
它现在瘪得像一块揉皱的废布。
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散发着橡胶老化后的酸味。
柳青蹲下身。
手指抚过充气床表面那道长长的裂痕。
那是霍远强行征用留下的痕迹。
也是两人关系破裂的物理见证。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录音笔。
黑色的塑料外壳上沾着一点灰尘。
她用拇指摩挲着播放键。
然后，按了下去。
电流的沙沙声响起。
紧接着，是霍远压抑的呼吸声。
以及，那个女人的哭声。
霍远猛地扑过来。
他的手抓住了柳青的手腕。
力道很大。
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关掉！”
他低吼道。
声音里带着颤抖。
“柳青，求你。”
柳青没有挣扎。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冷冽如冰。
“刚才那段杂音。”
她说。
“你想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