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敲打在玻璃上的声音，不再是雨声。
是某种沉重的、湿漉漉的撞击。
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这栋即将沉没的公寓楼。
柳青站在霍远紧闭的房门前。
手里握着一支录音笔。
那是她从霍远刚才慌乱中掉落的背包夹层里摸出来的。
金属外壳冰凉。
带着霍远掌心的汗渍和体温。
这种温度让她感到恶心。
也让她清醒。
她不需要钥匙。
只需要一个理由。
或者，一次交易。
“开门。”
她说。
声音不大。
但在雷声的间隙里，清晰得像刀锋划过玻璃。
门内没有回应。
只有呼吸机规律的、机械的嘶嘶声。
还有电流通过线路的低鸣。
那是霍远的命。
也是他的把柄。
柳青抬起脚。
轻轻踢了一下门板。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时，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不是她撬开的。
是霍远自己开的。
门缝裂开一道黑线。
霍远站在阴影里。
风衣还是湿的。
头发贴在额头上。
眼神空洞。
但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根充电线。
另一端连着墙上的插座。
插口处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那是备用电源的指示灯。
仅剩百分之五的电量。
“你想干什么？”
霍远的声音沙哑。
带着未退去的恐惧。
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柳青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越过他瘦削的肩膀。
落在卧室角落的那台呼吸机上。
绿灯稳定地亮着。
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监视着这场荒诞的共生。
“借个火。”
柳青说。
语气平淡。
仿佛在讨论今晚的晚餐。
霍远愣了一下。
随即，他眼中的警惕加深了。
但他没有拒绝。
或者说，他不敢拒绝。
他知道柳青手里有什么。
那支录音笔。
柳青走到客厅中央。
那里铺着那张充气床。
第六章时，它已经彻底报废。
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褶皱和划痕。
像是老人脸上的老年斑。
此刻，它被柳青重新整理过。
虽然漏气导致表面塌陷，但边缘依然紧绷。
那是她最后的防线。
也是霍远曾经试图独占、又被她暗中放气的证据。
现在，它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缓冲带。
柳青坐在充气床上。
床垫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那是残余空气被挤压的声音。
她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
音量调到最大。
电流杂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滋——滋——
像老式电视机没有信号时的雪花屏噪音。
霍远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向前迈了一步。
想要冲过来关掉它。
但柳青抬起手。
指了指那个闪烁红光的插座。
“拔掉它，”
她说。
“呼吸机停转，你就得死。”
霍远僵在原地。
手指颤抖着松开充电线。
红色的灯光在他眼中跳动。
像濒死者的脉搏。
录音里的声音逐渐清晰。
不再是杂音。
而是一个女人的哭声。
压抑的、破碎的。
背景里，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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