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温在十分钟内骤降了四度。
空调压缩机停转后的寂静，比窗外的暴雨声更震耳欲聋。
柳青坐在沙发边缘，脊背挺得笔直。
她手里捏着那个红色的充电宝。
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像是一颗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
百分之五。
这是她今晚最后的筹码。
霍远蜷缩在玄关的阴影里。
他身上的风衣还在滴水，在地毯上洇出一滩深色的水渍。
刚才那把美工刀就躺在他脚边，刀刃朝内，像是某种投降的信号。
他的呼吸很轻，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
柳青没有看他。
她只是盯着那盏红灯。
她在计算。
计算这5%的电量，能维持多久。
计算霍远在这种低温和绝望中，还能撑多久。
“冷。”
霍远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
沙哑。
干裂。
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纸。
柳青抬起眼皮。
目光冷淡地扫过他苍白的脸。
“窗户关好了。”
她说。
陈述句。
不带任何安抚的意思。
霍远猛地抬起头。
眼神里闪过一丝被羞辱的怒意。
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恐惧覆盖。
“我不管窗户。”
他说。
“我要电。”
“我的设备需要电。”
“如果不供电，她会死。”
柳青站起身。
动作很慢。
她走到冰箱前。
冰箱里的灯光已经熄灭。
只有冷藏室角落里，几瓶矿泉水还保持着最后的温度。
她拿起一瓶。
拧开。
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滑过食道，让她清醒。
“陈姨楼上有个备用电池。”
霍远突然说。
语气急促。
带着孤注一掷的希望。
“我知道她有。上次……上次我看见她拿出来充电。”
柳青转过身。
靠在冰箱门上。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陈姨的电池，是留给她的暖手宝的。”
她说。
“而且，你进不去她的门。”
“除非你想引发更大的动静。”
霍远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脸色更加难看。
他知道柳青说的是事实。
在这座即将崩溃的公寓楼里，暴力只会加速毁灭。
他现在的每一分力气，都要用在刀刃上。
“你到底想怎么样？”
霍远问。
身体不再颤抖，而是僵硬。
柳青放下手中的水瓶。
走到客厅中央。
那里，塌陷的充气床像是一团废弃的白色塑料布，堆在地上。
它曾经承载过霍远的安全感。
现在，它只是一堆废料。
但她没有扔掉它。
她用胶带简单固定了一下边缘。
虽然失去了弹性，但它依然占据着空间。
“我们需要重新划分领地。”
柳青说。
她指着充气床旁边的一块空地。
“你睡在那里。”
霍远皱眉。
“为什么？”
“因为那里离电源最近。”
柳青撒谎了。
其实是因为那块地方干燥，且背靠承重墙，心理安全感稍强。
但她不需要解释。
霍远只需要服从。
“如果你配合。”
柳青继续说。
“我可以给你提供电力。”
“每天两小时。”
“用于你的医疗设备。”
霍远死死盯着她。
像是在评估这句话的可信度。
“两小时不够。”
他说。
“呼吸机需要持续运行。”
“否则肺泡会塌陷。”
柳青的眼神锐利起来。
她向前迈了一步。
逼近霍远。
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里倒映出的、狼狈的自己。
“那就看你有没有资格谈条件。”
她说。
“霍远，你很清楚，现在是谁掌握资源。”
“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
霍远咬紧了牙关。
下颌线绷得生硬。
他想反驳。
但他发不出声音。
因为柳青说对了。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权力不属于强者。
属于拥有生存资料的人。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