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
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试图闯入这个封闭的空间。
余念坐在红木书桌后。
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尺。
她的目光落在陆廷洲的袖口。
那里有一小块暗灰色的污渍。
不是墨水。
也不是雨水溅起的泥点。
那是冷冻库特有的冷凝水痕迹。
干燥后留下的盐霜结晶。
余念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钢笔的金属笔夹。
冰凉。
刺痛指尖。
「陆廷洲。」
她开口。
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像是在宣读一份枯燥的财务报表。
「你今晚去过B区冷库。」
这句话轻得像一片羽毛。
却重重地砸在书房凝固的空气里。
陆廷洲正在整理袖扣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眼。
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僵了一瞬。
随即,恢复成那种温和而疏离的表情。
「余念。」
他慢条斯理地扣好最后一颗纽扣。
「这种毫无根据的指控,对律师来说,叫诽谤。」
「对我而言,叫歇斯底里。」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无声无息。
却带着压迫感。
「你以为,凭这一点点……」
他指了指袖口。
「就能证明我转移了资产?」
余念没有躲闪。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苍白的脸。
「冷库温度零下二十度。」
她继续陈述。
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
「普通西装面料不会在那种环境下停留超过五分钟而不结露。」
「你的深灰羊毛混纺西装,内衬是丝绸。」
「丝绸吸湿性强。」
「除非你穿了防水层。」
「否则,袖口内侧会有明显的温差痕迹。」
「而你刚才握手时。」
余念伸出右手。
指尖悬在半空,距离他的左手手腕两厘米。
「我闻到了。」
「一股淡淡的液氮残留味。」
「混合着海鲜腐烂前的腥气。」
这是谎言。
或者说,是一半真话一半猜忌。
余念其实并没有闻到什么特殊的气味。
她只是观察到了那块污渍的颜色。
以及陆廷洲进门时,鞋底几乎不可见的细微冰渣融化后的水渍。
她在赌。
赌陆廷洲心虚。
赌他在慌乱中留下了破绽。
如果成功,她就能拿到物理证据。
哪怕只是一张出入记录单。
就能推翻董事会那些只看重利益的老人。
就能让这场对赌,重新回到她的棋盘上。
陆廷洲沉默了。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
只有窗外的雷声,还在不知疲倦地轰鸣。
余念的心跳加速。
但她控制住了面部肌肉。
不让任何一丝紧张泄露出来。
她在等。
等他解释。
或者,等他露出马脚。
然而。
陆廷洲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赵律师。」
他侧过头,看向一直站在阴影里的男人。
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把那个拿出来。」
赵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
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纸张洁白,边缘锋利。
「陆总,这是今晚八点至十点,B区冷库的完整监控日志及物流签收单。」
他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滑过红木桌面,停在余念面前。
「另外,这是陆总今晚在公司会议室参加紧急董事会的视频会议记录。」
「时间戳精确到秒。」
「与冷库开启的时间段,完全重合。」
余念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白纸黑字。
盖着鲜红的公章。
还有电子签名的哈希值验证通过标识。
逻辑严密。
无懈可击。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