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闷响,像某种沉重的鼓点,一下下敲击着神经。
苏晚站在地下停车场的阴影里。
空气潮湿而冰冷,带着汽油和铁锈的味道。
阮廷洲的车停在最深处。
车灯未开,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纸张很薄,但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白光。
那是《股权回购补充协议》。
第六章的终点。
也是这一章的起点。
苏晚一步步走近。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知道,这不是谈判。
这是处刑。
“你来了。”
阮廷洲没有回头。
声音温柔,却像裹着冰碴。
“我以为你会带保镖,或者报警。”
他说。
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像是在惋惜一只飞蛾扑火时的犹豫。
苏晚停下脚步。
距离他五米。
这个距离,足够安全,也足够致命。
“陈秘书说,”
她开口。
声音平静,不带起伏。
“你要给我最后的体面。”
阮廷洲转过身。
深灰西装剪裁得体,没有一丝褶皱。
他的眼神比窗外的雨还冷。
“体面?”
他轻笑一声。
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份协议的边缘。
“苏晚,你觉得现在谈体面,是不是太晚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
逼近。
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
“苏家的现金流已经断裂三天了。”
他说。
“继父的心跳,比你想象的还要脆弱。”
“你刚才在书房做的‘精彩表演’——删除视频,发送审计师名单——我都看到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诡异而扭曲。
像是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
“你以为你在反击。”
他说。
“其实,你只是在帮我完成最后一步。”
苏晚的心脏猛地收缩。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看着阮廷洲手中的协议。
红色的印章痕迹已经干涸。
那是她在第五章盖下的私章。
带着她的指纹,和她指尖渗出的血迹。
如今,这枚印章成了罪证。
“欺诈性转让。”
她说。
这三个字从她唇间吐出,轻得像灰尘,重得像山岳。
阮廷洲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笑意更深。
“聪明。”
他说。
“但你漏算了一点。”
他举起手中的协议。
“这份协议,是在你签署对赌协议之前,就已经生效的附属条款。”
“也就是说,当你为了救苏建国,签下那份必输的对赌时……”
他顿了顿。
眼神如刀。
“你就已经把自己,卖给了我。”
苏晚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愤怒。
被算计的愤怒。
被玩弄的愤怒。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一旦情绪失控,她就输了。
她必须冷静。
像读尸检报告一样冷静。
“所以,”
她说。
“你不需要抓捕我。”
“你只需要等我走进这个陷阱。”
阮廷洲点点头。
动作优雅,如同指挥家落下指挥棒。
“没错。”
他说。
“我不需要动手。”
法律,就是我最锋利的刀。”
他伸出手。
将协议递到她面前。
“签了吧。”
他说。
“这是解脱。”
苏晚看着那份协议。
纸张的边缘有些卷曲。
那是长期被折叠的痕迹。
她想起第一章时,它躺在保险柜里的样子。
第二章,被取出放在桌上。
第三章,她用红笔圈出条款。
第四章,她撕下其中一页藏入袖口。
第五章,她在原件上盖下私章。
第六章,这份带有她指纹和血迹的文件被递交给审计师。
而现在,它回到了阮廷洲手里。
少了什么?
不。
不是少了。
是换了。
苏晚的目光落在协议的背面。
那里原本应该是空白页。
此刻,却多出了一行字。
字迹潦草,颤抖,带着绝望的色彩。
那是继父苏建国的亲笔忏悔信。
苏晚的瞳孔骤缩。
她抬起头,看向阮廷洲。
“为什么会有这个?”
她问。
声音依旧平静。
阮廷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慌乱,被他掩饰得很好。
但苏晚看见了。
就像看见伤口裂开前的细微颤动。
“因为苏建国想活。”
阮廷洲说。
“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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