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雷声像是要劈开这栋位于城市之巅的别墅。
夏川站起身时，膝盖骨发出轻微的脆响。
那声音被窗外的轰鸣掩盖得严严实实。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那块被他跪了三分钟的白色大理石地砖上，还留着一圈淡淡的水渍。
那是雨水混着冷汗留下的痕迹。
也是彭家对他最后的施舍标记。
夏川没有去擦。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衬衫领口。
动作很慢。
像是在整理一份并不重要的文件。
林婉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她的眼神里还有未散的惊恐。
但更多的是某种破碎后的清醒。
她没有再看彭震。
而是看着夏川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单薄，却像是一根钉进地心的钢钉。
“走吧。”
夏川说。
只有两个字。
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是在念一句说明书上的注意事项。
林婉愣了一下。
随即，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浑浊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她迈开了腿。
脚步有些虚浮，但方向明确。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会客厅的大门。
彭震瘫坐在真皮沙发里。
他的西装外套已经皱成一团。
那张平日里精致得无懈可击的脸，此刻布满了青筋。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
死死盯着夏川离去的背影。
仿佛想看穿那具躯壳底下，到底藏着什么怪物。
“夏川……”
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像是砂纸磨过玻璃。
“你以为……你赢了？”
夏川没有回头。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
金属的冰冷透过掌心，传导至心脏。
“赢不赢，不重要。”
他说。
“重要的是，游戏结束了。”
门开了。
冷风夹杂着雨沫，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
夏川和林婉走了出去。
厚重的红木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那是锁舌咬合的声音。
也是彭氏集团最后一道防线的崩塌声。
走廊里很暗。
只有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
夏川的步伐很快。
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他能感觉到，身后的空气正在凝固。
彭震不会坐以待毙。
那个男人骨子里的傲慢，决定了他在绝境中也会试图反扑。
果然。
一声巨响从会客厅内传来。
像是重物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
夏川的脚步顿了一瞬。
但他没有停下。
他知道，那支万宝龙钢笔，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它不再是权力的象征。
只是一块废铁。
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靠在阴影里的墙壁上。
浑身湿透。
黑色的风衣滴着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污渍。
手里握着一把折叠刀。
刀刃上没有血。
但刀柄上全是雨水和冷汗混合的痕迹。
夏川停下了脚步。
他认出了那个人。
夏渊。
他的哥哥。
三年前那场车祸中，“死”去的哥哥。
也是夏家遗产被吞并时，唯一缺席的见证者。
“你来了。”
夏川说。
语气依旧平淡。
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鬼魂，而是一个迟到的快递员。
夏渊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瞳孔剧烈收缩。
他没有看夏川。
而是越过夏川的肩膀，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那里面的彭震，正在经历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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