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破碎的穹顶缝隙砸落，在电梯井底部的积水上激起一圈圈浑浊的涟漪。
常安被老张按在检修梯的边缘。
金属踏板冰冷刺骨，带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腥气。
她的身体无法动弹，肌肉松弛剂像毒液一样蔓延至四肢百骸。
只能眼睁睁看着柳伟站在井口上方。
手电筒的光束如利剑般刺下，逼得她不得不直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里没有光。
只有潮湿的空气和令人窒息的霉味。
「常小姐，你太执着了。」
柳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并没有立刻动手。
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湿透的高定西装袖口。
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准备一场晚宴，而不是处决一个邻居。
常安盯着他的手指。
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那种恐惧深入骨髓，即便在他脸上挂着胜利的微笑时，也未曾完全消散。
这就是他眼神冷漠的原因。
面对尸体，不需要贪婪。
只需要确认死亡。
柳伟以为常安已经死了。
就像他公司那些即将暴雷的债务一样，无声无息，彻底终结。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盯着电梯门的缝隙吗？」
柳伟突然开口。
语气轻快，像是在闲聊。
常安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落在他的口袋上。
那里有一个手机正在震动。
一下，两下。
屏幕的光透过布料渗出来，微弱却急促。
那是催命符。
债权人。
或者是银行。
又或者是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如今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人。
柳伟感觉到了她的视线。
他下意识地按住了口袋。
那个小动作暴露了他的慌乱。
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
「我在看什么？」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
「我在看我的体面是如何一点点崩塌的。」
他说。
「你以为你在守护发电机？不，常安。你只是在守护一个早已过时的幻觉。」
他举起手中的钥匙串。
那是一串沉重的黄铜钥匙，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吊牌。
那是备用发电机的启动钥匙。
也是这一整栋楼电力系统的总控钥匙。
第一章，它被搬入电梯轿厢，伴随着柴油机的轰鸣声。
第二章，它卡在限位器旁，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音。
第三章，它成为阻挡柳伟进入楼道的唯一屏障，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第四章，它在震动中发出警告信号，红灯闪烁如心跳。
第五章，它的燃油即将耗尽，光芒黯淡，如同垂死者的呼吸。
第六章，它彻底熄火。
但常小姐已安全撤离。
而此刻，这把钥匙，正握在柳伟手里。
或者说，曾经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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