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坠落的过程比她预想的要快。
重力像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撕扯着她的脊椎。
肌肉松弛剂让她的四肢失去了知觉，只有意识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清明。
风声在耳边呼啸。
不是雨声。
是空气被极速挤压时发出的尖啸。
在那片死寂的黑暗吞没她之前，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咚。
咚。
咚。
低频，沉重，带着金属共振的震颤。
那是远处某种巨大机械运转的声音。
与她的heartbeat重叠在一起。
节奏一致。
频率相同。
常安在半空中猛地睁大眼睛。
瞳孔收缩。
那不是幻觉。
那是备用发电机的引擎声。
虽然已经熄火，但巨大的飞轮惯性还在转动。
它在井底继续着最后的旋转。
就像一颗停止跳动却仍在搏动的心脏。
常安的身体重重砸在下方的平台上。
剧痛瞬间炸开。
左脚踝传来骨骼错位般的脆响。
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得让她几乎失明。
但她不能闭眼。
周围太黑了。
黑得像墨汁泼洒过的深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味。
潮湿。
腐烂。
还有……机油味。
常安艰难地撑起上半身。
手指触碰到地面。
冰冷。
坚硬。
不是混凝土。
是石板。
粗糙的石板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青苔和淤泥。
她摸索着向前爬行。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失血导致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
视线模糊不清。
只能凭借记忆中的建筑图纸轮廓来辨别方向。
这栋楼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
底层原本规划为地下车库。
但在施工中途，图纸被修改过。
修改的部分被封锁，成为了档案里的空白。
常安记得那份被加密的文件。
那里连接着城市旧排水系统的废弃人防工程入口。
她必须确认这一点。
如果真的是那样，柳伟就找不到她。
至少，暂时找不到。
常安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堵墙。
墙壁湿冷，渗着水珠。
她沿着墙壁向上摸索。
指尖划过粗糙的砖面。
突然，停住了。
那里有一道刻痕。
不属于现代建筑的标记。
一个古老的符号。
像一个倒置的三角形，中间嵌着一个圆圈。
常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是战时防空洞的标志。
但这栋楼并没有作为防空洞使用过。
除非……
它曾被用作其他用途。
被遗忘的用途。
常安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微弱的光束刺破黑暗。
照亮了前方的一小片区域。
光束扫过墙壁。
灰尘簌簌落下。
接着，照到了角落里的东西。
几具骸骨。
穿着不同年代的制服。
有的破烂不堪，露出里面的棉絮。
有的还保留着纽扣的形状。
它们静静地躺在淤泥中。
像是沉睡了很久。
常安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不仅仅是废弃的人防工程。
这是一个掩埋场。
一个被刻意遗忘的历史罪证埋葬地。
那些制服上的徽章早已锈蚀，但轮廓依然可辨。
常安认出了其中一个图案。
那是某个早已解散的特殊部门标志。
她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没有用。
生存才有用。
她站起身，忍着脚踝的剧痛，继续向深处走去。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摇曳。
映照出四周高耸的拱形天花板。
这里空间很大。
大得不正常。
显然，这里原本是一个大型的地下设施。
常安走到一扇铁门前。
门锈迹斑斑，紧紧闭合。
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锁。
锁已经断了。
断口新鲜。
有人来过。
不久之前。
常安的心沉了下去。
她推了推门。
纹丝不动。
但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
不是自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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