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率监测仪的警报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死死锯在傅寒的耳膜上。
红色的数字疯狂跳动。
120……130……140……
沈傲原本青紫的面色瞬间涨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像是皮下有无数条蚯蚓在疯狂蠕动。他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那不是呼吸,是气流强行挤过狭窄气管的啸叫。
林医生的手僵在半空。
那杯混着陈皮山楂散粉末的温水,还悬在老人干裂的嘴唇边,微微颤抖。
“怎么回事?”林医生转头看向监护仪,瞳孔骤缩,“这是急性心衰前的室性心动过速!他在排斥!”
傅寒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包已经打开的药纸。
雨水浸透的牛皮纸边缘卷曲着,露出里面灰褐色的药渣。
就在刚才,他走进病房的那一刻,那股熟悉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味道并没有扩散开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淡的、几乎被消毒水掩盖住的——焦糊味。
就像烧焦的头发,或者烧焦的木头。
邹凯冲了进来。
他手里攥着那份《三甲医院VIP病区禁带外购药物管理条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看到这一幕,他的脸色比外面的暴雨还要阴沉。
“我就知道!”邹凯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这种来路不明的偏方,根本就是在投毒!林医生,你在干什么?你想让海城首富死在你手里吗?”
林医生没理他。
他迅速拔掉沈傲身上的输液管,准备进行电击除颤。
但沈傲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林医生的手腕。
那只手有力得可怕,指甲深深嵌入林医生的皮肤。
“别……动……”
沈傲艰难地挤出两个字,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他浑浊的眼珠转向傅寒。
“喝下去。”
他说。
不是命令,是祈求。
这位在海城呼风唤雨的首富,此刻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傅寒沉默着。
他看着沈傲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监护仪上即将突破150的心率红线。
他知道,如果现在停药,沈傲会在十分钟内心脏骤停。
但如果继续用这药……
那股焦糊味在他鼻腔里萦绕不去。
这不是普通的陈皮和山楂该有的味道。
这是经过高温炙烤后,某种物质分解产生的气味。
“邹主管。”林医生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病人需要镇定剂,或者我现在就给他做心肺复苏。”
“不准!”沈傲猛地吼了一声,声音嘶哑却威严,“谁敢碰我,我就让谁滚出仁安医院!”
邹凯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佬,此刻竟然如此失控。
但他更清楚规矩。
未经审批的药物进入VIP病区,一旦出事,他就是第一责任人。
而且,这药是从一个外卖员手里拿出来的。
在这个城市,外卖员的身份本身就带着某种“不洁”。
“林医生,你疯了?”邹凯上前一步,试图推开林医生,“这是违规操作!我要叫保安把那个送药的拖出去!”
说着,邹凯伸手去抓傅寒手里的药包。
他想销毁证据。
只要把这包药毁了,这一切就可以解释为“意外”,而不是“医疗事故”。
只要没人知道这药是从哪来的,他就安全了。
傅寒侧身避开。
他的动作很快,带着长期在暴雨中穿梭练就的本能反应。
“放开。”
他说。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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