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301病房的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像某种巨大的野兽在门外喘息,试图撞开这道隔绝生死的门。
邹凯靠在墙边,手指死死攥着对讲机。
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他的西装袖口沾了一点刚才混乱中溅到的药渍,那团黑色的痕迹正在缓慢扩散,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苦味。
不是草药香。
是烧焦的骨头混合着陈年霉斑的味道。
“警察还有五分钟到。”
邹凯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他不敢看地上的尸体,更不敢看傅寒。
那个穿着湿透外卖服的男人,就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站在病床前。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处方单。
那是《陈皮山楂散》最后的载体。
从第一章被雨水打湿,到第二章被压在玻璃板下,再到第三章称重、第四章混入输液袋、第五章化为灰烬……
现在,它回到了源头。
或者说,变成了另一种形态。
“让开。”
林医生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去推傅寒的肩膀。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只穿无菌服的主治医师,此刻眼神空洞,像是灵魂已经被抽走了一半。
“林医生,别碰他。”
邹凯突然喊道。
声音尖锐,划破了病房里凝滞的空气。
林医生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他看向邹凯,又看向傅寒,最后目光落在沈傲的脸上。
那位海城首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那笑容僵硬,肌肉紧绷,仿佛在嘲笑在场所有人的无能为力。
“你父亲喝了吗?”
傅寒突然开口。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切断了邹凯的恐慌。
他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林医生。
没有愤怒,没有乞求。
只有确认。
一种近乎冷酷的确认。
林医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低下头:
“我……我没敢拦。”
“沈总自己要求的。”
“他说,如果西医救不了,就试试这个‘偏方’。”
“哪怕是一碗毒药,他也想尝尝死是什么味道。”
邹凯冷笑一声,虽然心里发虚,但嘴上不能输:
“哼,自作孽不可活。”
“这外购药物早就被禁了,是他自己违规操作,怪得了谁?”
他一边说,一边后退半步,试图拉开与尸体的距离。
但他忘了,那股焦苦味已经浸透了他的西装纤维。
就像那些黑色的药渍一样,无孔不入。
傅寒没有理会邹凯的嘲讽。
他一步步走向病床。
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在这死寂的病房里,这声音清晰得刺耳。
他走到床头,停下。
看着沈傲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
老人胸口起伏微弱,几乎感觉不到呼吸。
但在傅寒眼里,那不是死亡的前兆。
那是吞咽后的余韵。
“你父亲欠我的三万块医药费尾款,还没结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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