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感应灯终于彻底熄灭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吞没了最后一点光亮。
崔明远站在阴影里,左手死死攥着裤缝。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手腕内侧那道陈旧的疤痕,此刻正突突地跳痛。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又像是那天的雨水顺着血管逆流回了心脏。
他听见浴室的水声停了。
紧接着是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
很轻,很慢。
带着一种虚浮的拖沓。
沈清秋出来了。
她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声都像敲在崔明远的神经上。
他没有动。
甚至没有呼吸。
他在等。
等她走向卧室,等她关上房门,等他重新回到那个冰冷的、安全的单身公寓模式。
但沈清秋没有去卧室。
她在客厅中央停住了。
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那双原本倔强的眼睛此刻半眯着,焦距涣散。
高烧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冷。”
她轻声说。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崔明远的心脏骤然收缩。
理智在那一瞬间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协议第三条:婚后双方禁止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
这是底线。
也是保护伞。
只要守住这条线,他就还是那个冷静自持的丈夫,而不是一个即将失控的男人。
但他看着她在发抖。
那种颤抖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如果不处理伤口,不让她暖和起来,她会发烧,会感染,会死。
或者至少,会让他后悔一辈子。
“过来。”
崔明远开口。
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沙哑。
他指了指沙发。
那里铺着厚厚的羊毛毯,旁边放着急救箱和热毛巾。
沈清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有一丝困惑,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她迈开步子,走向沙发。
每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
崔明远转身去拿热毛巾。
手伸出去的时候,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颤。
他握紧拳头,强行压下那股想要触碰她的冲动。
不能碰。
现在不能碰。
一旦碰了,刚才那一抓的余温就会变成燎原的火。
他把热毛巾拧干,端到沙发边。
沈清秋已经坐下了。
她蜷缩在沙发的一角,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试图留住最后一点体温。
看到崔明远走近,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背脊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这是一个防御的姿态。
也是一个拒绝的姿态。
“把腿伸直。”
崔明远命令道。
他不看她,只盯着她的脚。
那里沾满了泥水和血污,小腿上一道擦伤正在渗血。
沈清秋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但她还是照做了。
也许是因为太冷了,也许是因为她知道反抗无用。
她慢慢伸直了腿。
崔明远蹲下身。
距离拉近。
他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雨水、血腥味和淡淡沐浴露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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