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窗外撕扯着玻璃,发出类似骨骼断裂的脆响。
薛衡没有开灯。
黑暗像潮水一样漫过客厅,吞没了那张被揉皱又铺平的《婚内互不干涉协议》第四条。
它静静地躺在茶几上,边角已经彻底软化,失去了纸张原本挺括的尊严。
林婉坐在沙发角落,白色雨衣还穿着,滴水声在她身下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
她没有动。
甚至没有看薛衡一眼。
手机屏幕的光早已熄灭,但薛衡知道那上面有什么。
就在刚才,他瞥见那行字——【大理,7月2日,单程】。
那是她给未来的判决。
而明天早上九点,是这段婚姻的法律终点。
“停电了。”薛衡说。
声音很低,带着雨夜特有的潮湿和沙哑。
林婉没回答。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努力维持某种平衡,防止自己在这无边的黑夜里碎裂。
薛衡走到窗边。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将城市的霓虹扭曲成怪诞的形状。
他想起过去三年里,每当停电,林婉总会下意识地抓紧他的衣袖。
那时候他们还有温度。
现在,只有冷。
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无法通过拥抱取暖的冷。
他转身走向厨房。
冰箱因为断电停止了运转,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消失后,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他需要热水。
哪怕只是用来洗把脸,或者……煮一碗面。
这是一种具体的行动。
比任何苍白的辩解都更有重量。
他拧开水龙头。
水流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接了一盆冷水,又烧了一壶。
水壶开始鸣叫时,那种尖锐的声音划破了死寂。
林婉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她转过头,目光穿过黑暗,落在薛衡的背影上。
那个背影曾经高大挺拔,如今却显得有些佝偻,像是背负着什么看不见的重物。
“你要做什么?”她问。
语气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她在法庭上陈述事实一样。
“煮粥。”薛衡说。
他没有回头。
“你昨晚没吃饭。”
这句话很短。
短得像是一个陈述句,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任何期待回应的情绪。
但在林婉听来,它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那层厚厚的冰壳。
她知道他在撒谎。
或者说,他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试图填补那些被冷漠填满的空洞。
过去三年,他从不关心她吃没吃饭。
只要她不生病,不给他添麻烦,他就认为这是最好的相处模式。
而现在,他要为她煮粥。
这算不算是一种迟来的忏悔?
还是仅仅出于习惯性的照顾?
薛衡盛出一碗白粥,放在桌上。
米香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带着一丝暖意。
他拉过椅子,坐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既不会侵犯她的空间,也不会完全切断联系。
“喝吧。”他说。
林婉盯着那碗粥。
热气升腾,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没有伸手去拿勺子。
“薛衡,”她忽然开口,“如果我现在喝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原谅了你?”
薛衡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看着碗里晃动的米粒,那是他花了半小时熬制的软糯。
“不是。”他说。
“这只是粥。”
“它能让你暖和一点。”
这就是他没说完的辩解。
他想说:*我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我只是不想看你饿着肚子去民政局。*
他想说:*我不求你回头,我只希望你在最后的时间里,能感受到一点点被人在乎的温度。*
但他没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一旦说破,这就变成了交易。
变成了他用一碗粥,去换取她内心的松动。
那太廉价了。
也太可悲了。
林婉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雷声再次炸响,震得窗框微微颤抖。
终于,她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瓷碗的边缘。
温热。
那是薛衡手心的温度残留。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米粒软烂,入口即化。
没有什么味道,只有纯粹的米香。
“好喝吗?”薛衡问。
他忍不住问了这句废话。
林婉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喝着。
一口,两口。
动作很慢,却很坚定。
仿佛在吞咽某种决绝。
又仿佛在告别某种过往。
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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