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光线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客厅里的昏暗。
空气里还残留着暴雨后的潮湿气味,混合着薛衡身上那股被雨水浸透的冷冽,以及林婉指尖淡淡的香水味——那是她以前最喜欢的味道,现在却成了某种尖锐的提醒。
林婉手中的笔依然悬在签名栏上方一厘米处。
那支钢笔是薛衡送的结婚纪念日礼物,笔尖已经有些磨损,墨囊里的墨水因为刚才剧烈的颤抖而微微溢出,在纸面上晕开一个极小的黑点。
那个黑点像是一只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两人之间摇摇欲坠的平衡。
薛衡看着那个黑点,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问为什么停住,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原因。
不是因为犹豫,也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林婉的手包里,有一张去大理的单程机票。
日期就在明天。
冷静期结束后的第二天。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薛衡的心脏,让他原本就脆弱的理智彻底崩断。
他不能让她带着这份决绝离开。
至少,在他确认她是否真的还想逃离之前,他不能放手。
“把包给我。”
薛衡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没有看林婉的眼睛,目光落在她紧紧攥着的手提包上。
那是一个爱马仕的铂金包,皮质细腻,光泽温润,此刻却被林婉的手指捏得指节泛白。
林婉愣了一下。
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泛起一层警惕的涟漪。
“薛衡,你在干什么?”
她反问,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签字。”
薛衡说,“签完字,你想去哪都行。”
“但在那之前,”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刺向她,“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林婉笑了。
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讽,几分荒谬。
“确认什么?确认我有没有藏私房钱?还是确认我有没有背着你在外面养男人?”
她站起身,动作利落,手提包顺势滑落回臂弯。
“薛衡,我们已经结束了。”
“根据《婚内互不干涉协议》第四条,我们没有任何义务向对方交代行踪,更没有任何权利搜查对方的私人物品。”
她念出这一条时,语气像是在背诵法律条文,冰冷、准确,毫无感情。
薛衡感到一阵窒息。
第四条。
那条曾经静止的纸,如今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铁壁铜墙。
第一章它是一张静止的纸;第二章被雨水洇湿了边角;第三章被薛衡的手指捏出褶皱;第四章被林婉撕下一角作为证据;第五章被揉成一团塞进抽屉;第六章被平铺在离婚协议书旁,彻底失效。
但在这一刻,它似乎又复活了。
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
“我不是要搜查。”
薛衡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只是想知道,那张机票……”
“你凭什么管我?”
林婉打断了他,眼神锐利如刀。
她后退一步,背脊抵上了玄关的墙壁。
那里有一个嵌入式保险箱,暗红色的金属外壳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那是他们结婚时一起安装的,密码只有两个人知道。
但现在,林婉的手已经放在了保险箱的把手上。
“薛衡,如果你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我们确实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她说。
“我把包锁进去。钥匙在我手里。你拿不到。”
她打开保险箱的门,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空间。
然后,她将手提包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关上箱门。
转动密码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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