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已经下了整整两天。
窗外的雨声不再是敲击，而是倾倒。
像无数只手在疯狂拍打这栋老旧公寓的窗户，试图挤进来，带走最后一点干燥和体面。
崔明远站在书房门口。
手里攥着一把黑伞。
伞骨收拢，金属柄冰凉刺骨，顺着掌心一直凉到心底。
那是他们结婚纪念日时买的。
当时尹婉笑着说，这把伞倾斜度正好是三十度，能遮住两个人，还能让其中一个人的肩膀淋湿一半，算是公平的交易。
现在，伞还在他手里。
但那个愿意让他淋湿肩膀的人，已经不在屋里了。
或者说，她正在收拾属于她的东西。
哪怕协议里写着“互不干涉”，哪怕客厅和玄关已经被清空，书房角落里还堆着几个未贴标签的纸箱。
那是她没带走的杂物。
按照约定，他应该视而不见。
但他无法忍受那些箱子就这样孤零零地留在黑暗里，像某种被遗弃的证据。
他走进去。
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在这死寂的雨夜里，听起来像是一声叹息。
他蹲下身，开始整理。
动作很轻，很慢。
像是在拆除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炸弹。
他把一本厚重的硬壳相册从箱底抽出来。
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有些磨损。
那是他们唯一的合照集。
从领证那天开始，记录到去年冬天最后一次旅行。
之后就没有了。
因为去年冬天之后，尹婉就不笑了。
崔明远的手指抚过封皮。
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他想把这些东西打包好，贴上标签，放在门口。
这样明天早上，当律师来取文件时，一切都会显得井井有条。
显得他很冷静，很理智，很……得体。
仿佛这段婚姻结束得毫无波澜。
仿佛他没有在那张神秘的小票前彻夜难眠。
仿佛他没有偷偷保留着她喜欢的咖啡品牌，直到过期。
门突然被推开。
一股潮湿的风卷着雨腥味扑了进来。
尹婉站在那里。
米色风衣的下摆滴着水，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的头发微湿，贴在脸颊边，显得有些苍白。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疏离。
「你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空气里。
崔明远站起身。
手里的相册紧紧贴着胸口。
他看着尹婉。
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情绪的波动。
哪怕是厌恶，也好过这种彻底的漠视。
「帮你收拾。」
他说。
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沙哑。
「有些东西太旧了，不适合带走。我打算扔掉一部分，剩下的……我会处理好。」
尹婉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相册上。
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
「不需要。」
她说。
「协议第三条，互不干涉财产处置。你无权决定我的物品去向。」
崔明远握紧了相册的边缘。
指节泛白。
他知道她在提醒他。
提醒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即将成为前夫的陌生人。
一个连靠近都显得多余的存在。
「我只是不想让它们受潮。」
他解释道。
语气克制，简短。
常用反问句掩饰内心的慌乱，但他这次只是陈述。
因为任何解释此刻都是苍白的。
尹婉向前迈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崔明远的神经上。
她走到他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雨水的气息。
那是他曾经最熟悉的味道。
现在，却像是一种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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