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并没有因为夜幕降临而减弱，反而像某种粘稠的液体，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将客厅的灯光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崔明远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手里攥着那把黑伞。
伞面倾斜了三十度。
这是一个精确的角度，是他过去三年里养成的习惯——无论雨多大，只要尹婉在身边，他的左肩总会湿透一半。
此刻，这个角度依然维持着。
只不过，伞下只有一个人。
尹婉背对着他，正在整理那只黑色的行李箱。拉链合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空气。
她穿着那件米色风衣，头发微湿，发梢滴下的水珠落在地板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没有回头。
“协议第三条，”她的声音清冷，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文件，“冷静期内，双方互不干涉私人生活。”
崔明远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我只是想送你下楼。
但他看着尹婉紧抿的嘴唇，那句辩解卡在了喉咙深处，最终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外面雨很大。”他说。
语气克制，简短。
他在看她的眼睛，而不是那张冷漠的侧脸。
尹婉动作顿了一瞬。
她的手指扣在行李箱的把手上，指节泛白。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不需要庇护。”她说。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扇在崔明远脸上。
不是愤怒，而是羞辱。
一种被彻底拒绝、被划清界限的羞辱。
崔明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知道，自己违反了约定。
按照离婚协议草案里的补充条款，一旦进入冷静期，任何一方不得以“关心”为名，对另一方进行任何形式的接近或施压。
他刚才撑伞的动作，就是入侵。
“根据协议，你无权过问我的行程。”尹婉继续说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还有，收起你的伞。这里不需要。”
她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跨过了两人之间原本存在的半米距离。
伞尖的水滴落在她的鞋面上，她没有躲闪。
崔明远的手臂肌肉紧绷，握着伞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
他想把伞递过去。
哪怕只是让她遮一下雨。
哪怕只是让她知道，他还在这里。
但尹婉的眼神让他退缩了。
那是一种彻底的疏离。
仿佛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这几平米的玄关，而是整个世界的荒原。
崔明远缓缓放下了举着伞的手臂。
伞面垂落，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
低沉，压抑。
他看着尹婉提起行李箱，走向门口。
每一步都走得坚定，决绝。
就像要把过去的一切，连同那个总是淋湿左肩的男人，一起留在身后。
就在尹婉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崔明远的目光落在了她身后的行李箱上。
箱子没有完全拉好。
因为刚才的争执，拉链滑开了一小截。
露出里面叠放整齐的衣物。
而在衣物的最上方，夹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白色小票。
那是男士衬衫的购物小票。
日期是昨天。
地点是市中心那家高端男装店，尹婉曾经抱怨过太贵，从未进去过的地方。
崔明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昨天。
在他以为她还在为这段婚姻痛苦挣扎的时候，在她搬离共同住所的前一天。
她去买了男士衬衫？
给谁买的？
一个陌生的男人？
还是……一个新的开始？
“你要去哪？”崔明远突然开口。
声音有些沙哑。
尹婉停下了动作。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露出的小票。
那一瞬间，崔明远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虽然很快就被平静掩盖，但确实存在。
就像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尚未散去，水面便恢复了死寂。
“去酒店。”尹婉淡淡地说，“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见。”
她重新拉上了拉链。
动作流畅，没有任何停顿。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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