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客厅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
窗外的雨声终于停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单调声响,一下,又一下,敲在秦晚紧绷的神经上。
小念在褚砚之怀里睡得很沉,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起伏。
那件湿透的西装此刻成了某种沉重的枷锁,将褚砚之牢牢钉在沙发一角。
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仿佛怕惊扰了孩子脆弱的梦境。
秦晚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摊开着一本病历。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孩子身上,而是死死盯着褚砚之那只插在裤兜里的手。
那只手正紧紧攥着什么。
“处方。”
秦晚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她没有看褚砚之的眼睛,只盯着他口袋处微微隆起的轮廓。
“拿出来。”
褚砚之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与疲惫。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秦晚,”他低声说,喉结滚动,“外面不安全。”
“我不关心外面安不安全。”
秦晚打断他,语气冷硬如铁。
“我只关心这张处方是不是真的。如果你把它藏起来,我就报警,让警察来鉴定真伪。到时候,不仅孩子没药吃,你也会因为涉嫌伪造医疗文书坐牢。”
她在威胁他。
用最理性的方式,剥离掉所有情感的可能。
褚砚之看着她,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苦涩。
“你以为我在防备你?”
他慢慢从口袋里抽出那张处方单。
纸张已经彻底干透,边缘有些卷曲,上面还带着之前雨水洇湿后的淡淡水痕。
那是他们之间最后的纽带,也是最大的罪证。
他将处方平铺在茶几上,指尖轻轻摩挲过那个熟悉的签名栏。
“秦晚,你还记得三年前吗?”
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秦晚皱眉:“我没空听故事。”
“那天晚上,你也像现在这样坐着。”
褚砚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我发着高烧,是你给我开了这张处方。那时候你没有问我为什么发烧,也没有问我去了哪里。”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直刺向秦晚的心脏。
“你只是把药塞进我手里,然后说了一句:‘别死在我家里,晦气。’”
秦晚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当然记得。
那时候他们还没离婚,她还以为他是为了应酬才喝到胃出血。
直到后来才知道,他是去见另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叫林婉。
也就是小念的母亲。
“所以呢?”
秦晚冷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想用这点陈年旧事来博取同情?褚砚之,你太高估自己在我心里的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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