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某种巨大的金属器皿被反复敲击,沉闷且持续。
秦晚坐在沙发边缘,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茶几上放着那张处方单。
白色的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洇湿,呈现出一种脆弱的灰黄色。
褚砚之站在她对面,西装早已干透,但那种狼狈的气场并未消散。
他盯着那张纸,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签字。”
秦晚说。
声音很轻,却像冰棱砸在地上。
褚砚之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处方单移向浴室方向,那里传来小念压抑的咳嗽声。
每一声都像是扯着他的神经。
“秦晚。”
他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药……真的能退烧吗?”
秦晚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最高效的儿童退烧药。”
“除了副作用可能引起嗜睡,没有其他问题。”
“如果你怀疑它有毒,现在就可以带孩子去医院。”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了褚砚之的软肋。
他脸色微变,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我没有怀疑药。”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把这张单子留到现在。”
秦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
节奏稳定,毫无波澜。
“那是我的诊所开的方子。”
她说。
“按照医疗规范,底单必须保留三年。”
“刚好够你用来威胁我。”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淡。
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褚砚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想反驳,想解释那张处方背后的含义,想告诉她那行潦草字迹不是威胁而是挽留。
但他看着怀里昏迷中依然眉头紧锁的孩子,所有的辩解都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
孩子需要药。
而他,除了这张处方,一无所有。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笔。
笔帽是透明的塑料,里面有一根黑色的墨芯。
褚砚之拿起笔,手有些抖。
他看向秦晚,眼神里带着乞求。
“秦晚,帮帮我。”
他说。
这一次,他卸下了所有体面。
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褚总,只是一个无助的父亲。
秦晚看着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处方单上。
纸张因为之前的揉捏和现在的潮湿,变得皱巴巴的。
那些打印出来的黑色字体,在湿润的边缘显得有些模糊。
但她看得很清楚。
在处方的右下角,医生签名栏的旁边,有一行极小的、手写的备注。
那是褚砚之的字迹。
以前她从未在意过。
直到今晚,在这盏昏黄的落地灯下,她才看清那行字的轮廓。
不像医嘱,也不像药房记录。
更像是一句……
秦晚的眼神闪烁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了冷硬。
“签完字,拿着药走。”
她说。
“别再出现在这里。”
褚砚之低下头,开始在处方单上签字。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