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落地窗，声音密集得像某种倒计时。
岑叙没有开大灯。
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台灯，将光晕局限在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真丝睡袍上残留的淡淡雪松香。
这种香气让岑叙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
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落在面前那张铺开的财务报表上。
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浸得微卷。
「数据对不上。」
岑叙开口。
声音冷硬，像是一块冰砸进温水。
崔曼坐在床沿，背脊挺得笔直。
她手里那杯凉透的水，水面随着雷声微微震颤。
「哪里不对？」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哭过的沙哑。
岑叙伸出食指，点在报表的一行数字上。
指尖苍白，骨节分明。
「2018年6月至12月，周廷名下离岸账户共有七笔大额转账。」
「总额一百二十万美元。」
「之前的初步审计结论是：恶意转移资产，试图在破产清算前隐匿财产。」
他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抛出的筹码。
崔曼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没有看报表，而是盯着那只横亘在床中央的黑色硬壳行李箱。
箱子的金属拉链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那是这六章以来，它第一次被完全打开。
之前，它只是静静地立在阴影里，像一个沉默的守墓人。
现在，它敞开着胸腔，露出里面杂乱的衣物和文件。
「所以呢？」
崔曼问。
「所以，我需要重新解释这笔资金的流向。」
岑叙抬起眼，目光越过眼镜片，直视崔曼苍白的脸。
「如果周廷已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那么这些钱，就不是为了逃债。」
「是为了别的。」
「比如……临终关怀。」
这个词从岑叙嘴里说出来，显得格格不入。
他是个审计师。
他只相信借贷平衡，不相信温情脉脉的谎言。
但此刻，他的理智正在崩塌。
窗外的闪电划过，照亮了他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动摇。
崔曼沉默了。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你是在替他还罪？」
她突然问。
语气尖锐，带着一丝防御性的刺。
「不。」
岑叙合上文件夹。
动作干脆利落。
「我是在还原真相。」
「作为审计师，我有义务指出数据的异常。」
「但作为……」
他顿住了。
那个词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崔曼看着他。
眼神倔强，却又藏着一丝绝望的期待。
她知道他在犹豫。
就像她知道，周廷留下的那些空白账目，并非全是漏洞。
有些空白，是为了保护。
为了保护她不被卷入更深的泥潭。
为了保护她最后的尊严。
「你打算怎么做？」
崔曼问。
「销毁这份初步报告。」
岑叙说。
语气平静得可怕。
「然后，重新出具一份‘情感支出’的说明。」
「这不符合职业规范。」
崔曼冷笑了一声。
「我知道。」
「但你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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