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暴雨的余威仍在窗外嘶吼，像某种被困住的野兽在撞击玻璃。
岑叙没有开大灯。
书房那盏老旧的台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昏黄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片安全区。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不是财务报表，而是一张从黑色硬壳行李箱暗格中取出的单程机票。
目的地：江城。
那是他七年前离开、从此再未踏足的城市。
也是周廷——崔曼亡夫——生前最后停留的地方。
岑叙修长的手指捏着机票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数据不会撒谎，但人会。
周廷转移资产并非为了逃债，这一点他已经用烧毁的报告证明了。
但这张机票，指向的是另一种可能。
一种关于“逃避”或“回归”的可能。
如果周廷真的打算临终关怀，为什么要把退路留在这里？
而不是留给他的妻子？
岑叙抬起眼。
目光越过凌乱的桌面，落在卧室门口。
那只黑色硬壳行李箱还在那里。
它比第一章时更安静，像一头蛰伏的兽，吞下了所有的秘密，只留下冰冷的金属拉链反射着微光。
它在书房的阴影里待了太久，现在它横亘在床与窗之间，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屏障。
也是唯一的桥梁。
岑叙站起身。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到主卧窗前。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隔绝了外面的雷雨，也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房间里很冷。
空调似乎坏了，或者是因为暴雨带来的寒意渗透进了墙壁。
岑叙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衬衫袖口卷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拿起桌上早已凉透的水杯，想喝一口，却发现里面是空的。
只有杯底残留的一圈水渍，证明这里曾经有人存在过。
他转身看向床上的女人。
崔曼蜷缩在被子里，真丝睡袍凌乱地堆在腰间。
她睡着了。
或者说，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浅眠状态。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种脆弱感反而被柔和化了。
岑叙走过去。
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他在床边坐下。
床垫微微下陷。
崔曼动了动眉头，但没有醒来。
岑叙伸出手。
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一秒。
最终，他没有触碰她的脸颊，而是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让他眯了一下眼。
他打开备忘录，开始记录。
*“2023年10月14日，凌晨4:15。”*
*“地点：主卧。”*
*“物品：一张去往江城的单程机票。”*
*“关联人：周廷（死者），岑叙（审计师）。”*
*“疑点：周廷为何选择岑叙曾居住的城市作为退路？”*
*“假设：周廷知道我会来。或者，他知道我会去那里。”*
写到这里，他的手停住了。
笔尖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这个假设太荒谬。
除非……周廷和他之间，有过某种不为人知的交集。
或者，周廷一直在观察他。
这种想法让岑叙感到一阵恶寒。
作为一名审计师，他最忌讳的就是带入主观臆测。
但现在，理智正在被一种更原始的情绪侵蚀。
好奇。
以及，对该死的掌控欲的渴望。
他想揭开这张机票背后的真相，不仅仅是为了查账。
更是为了确认，在这个充满谎言的夜晚，还有什么是真实的。
就在这时，崔曼醒了。
她没有睁眼，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湿润感。
「你在写什么？」
她问。
岑叙迅速锁屏，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动作流畅，没有任何破绽。
「核对数据。」
他回答。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崔曼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是迷茫的，随即聚焦在岑叙身上。
看清是他后，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一些，但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
她坐起身，真丝睡袍顺着肩膀滑落一半，露出精致的锁骨和那道陈旧的疤痕。
她没有遮挡。
也许是因为累，也许是因为她知道，在这个房间里，任何掩饰都是徒劳。
「几点了？」
她问。
「四点一刻。」
岑叙看了一眼手表。
「暴雨还没停。」
崔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但此刻正不安地绞在一起。
「那张机票……」
她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岑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等待。
这是他擅长的技巧。
沉默是一种压力，也是一种邀请。
崔曼深吸了一口气。
「你知道江城吗？」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