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彻底坏了。
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老旧公寓斑驳的墙壁。
贺庭深站在林婉家门前，听着门内传来的压抑喘息。
那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割肉，一下下刮在他的神经上。
他手里还攥着那把黄色塑料柄的扳手。
金属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提醒着他今晚的身份——维修工，房东，以及那个该死的前男友。
“林婉。”
他敲了敲门。
声音低沉，没有起伏。
“物业说水压异常，必须现在排查。”
门内没有回应。
只有更急促的呼吸声，夹杂着瓷器碰撞的脆响。
那是她慌乱时的习惯动作。
贺庭深眉头微皱。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
幽闭恐惧症。
这场暴雨引发的停电，恰好击碎了她仅存的安全感。
他再次加重了语气。
“开门。”
这一次，不再是请求。
是命令。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不是被打开，而是被从内部反锁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迅速远离门口。
贺庭深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他没有再敲门。
而是侧身，将身体抵在门板上。
肩膀猛地发力。
老旧的门框发出痛苦的呻吟。
砰。
门开了。
一股潮湿霉味混合着林婉身上熟悉的沐浴露香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这一室狼藉。
林婉蜷缩在沙发角落。
宽松的旧T恤被她抓得皱成一团。
头发散乱，遮住了半张苍白的脸。
她的双手死死抓着膝盖，指节泛白。
瞳孔剧烈震颤，像是受惊的小兽。
看到贺庭深走进来的瞬间，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然后猛地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向消防通道的铁门。
“别过来！”
她嘶吼着，声音破碎。
贺庭深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手中的黄色塑料柄扳手，被他随手扔在了玄关柜上。
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没空管工具。
他必须跟上。
消防通道狭窄陡峭。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包裹着每一级台阶。
贺庭深打开手机手电筒。
光束切开黑暗，照亮前方。
林婉正趴在二楼平台的栏杆上。
浑身发抖。
雨水顺着楼梯间的窗户渗进来，打湿了她的脚踝。
她看起来随时都会崩溃。
“林婉。”
贺庭深走近。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林婉听到声音，身体僵住。
她没有回头。
反而将手指深深嵌入生锈的铁栏杆缝隙中。
指甲崩裂，渗出鲜血。
“别碰我。”
她咬着牙，每个字都带着颤抖。
“滚出去。”
贺庭深停下脚步。
距离她只有两步远。
他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冷汗味，混合着铁锈的腥气。
这种味道让他想起多年前，他们第一次争吵的那个雨夜。
也是这样的黑暗。
也是这样的绝望。
但他不能退。
他是来查水表的。
至少表面上是。
“这里漏水了。”
他说。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林婉猛地转过头。
眼神里满是警惕和厌恶。
“哪里漏？”
她问。
声音尖锐，试图用愤怒掩盖恐惧。
贺庭深指了指天花板。
那里有一处明显的水渍，正在缓慢扩大。
水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节奏单调，却让人心慌。
“如果不处理，明天整栋楼都会停水。”
他向前迈了一步。
林婉立刻后退，背部紧紧贴上冰冷的瓷砖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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