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清晨时分戛然而止。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泥土翻涌后的腥气。
沈确站在小区地下车库的阴影里,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皮肤,他才猛地松开手。
烟蒂落在积水中,发出细微的“滋”声,像是一声压抑的叹息。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抬头,望向那栋老旧公寓的三楼。
余曼的窗户还黑着。
但在那片黑暗中,有一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正挂在楼道拐角处。
那是这栋楼唯一的照明源,也是过去六章里,唯一见证过他们狼狈与挣扎的东西。
此刻,它闪烁的频率慢了下来。
像是心跳过速后的虚弱喘息。
沈确眯起眼,目光穿过雨幕留下的水痕,死死锁住那团昏黄的光晕。
他在等。
等一个结果。
或者,等一个判决。
「沈工?这么早?」
一个带着浓重市井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陈裹着一件发黄的雨衣,手里拎着工具箱,正缩着脖子往车库外走。
他的裤脚沾满了泥点,显然是在暴雨中奔波了一夜。
沈确转过身,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老陈,昨晚的电路排查,记录填了吗?」
老陈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填了填了,都填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调侃:
「不过啊,小沈,你这借口找得……有点拙劣。」
沈确的眼神微沉。
「什么意思?」
老陈嘿嘿笑了一声,并不正面回答,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车库外的街道。
「你猜怎么着?」
「昨晚十一点半,余小姐的手机亮了好几次。」
「她没接电话,但是拨出去了。」
「打给谁呢?」
沈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浅。」
老陈挑了挑眉,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对,就是那个叫林浅的朋友。」
「听说两人聊了很久。」
「至于聊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老陈拍了拍沈确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不过嘛,余小姐说,她在报警。」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沈确的耳膜。
报警?
沈确的瞳孔骤然收缩。
昨晚停电,信号中断,她怎么可能报警?
除非……
她以为他是闯入者。
哪怕知道他是前夫,哪怕知道他是契约丈夫,在那一刻,面对黑暗和暴雨,面对这个曾经最亲密如今却最陌生的人,她选择了防御。
选择了把他当作潜在的威胁。
「她报了警?」沈确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陈耸耸肩,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
「说是线路老化引起火灾,要查水表确认安全隐患。」
「警察来了吗?没来。」
「因为物业说你们俩刚才在门口吵了一架,最后是你把她哄进去了。」
老陈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沈啊,男人嘛,手段狠点没错。」
「但别把人逼急了。」
说完,老陈转身走进了晨雾里。
留下沈确一个人,站在冰冷的积水旁。
他赢了。
他成功闯入了她的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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