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彻底灭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沈确的视线,也吞没了余曼刚刚关上的房门。
只有窗外暴雨砸在玻璃上的声音,沉闷、密集,像是某种急促的心跳。
沈确站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那张纸条粗糙的触感。
那是余曼亲手撕碎的过去。
也是他精心策划的谎言留下的唯一证据。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
身体比理智更诚实,僵硬地抵在门板上,仿佛只要靠着这层薄薄的木板,就能触碰到门后那个人的体温。
这种错觉荒谬至极。
他知道里面没有漏水点。
他知道那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早在五分钟前就耗尽了最后一丝电量,彻底熄灭。
就像他们之间那点仅存的情分,早就在刚才那场对峙中烧得干干净净。
但他还是站着。
像个等待判决的囚徒。
直到一阵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老陈提着工具箱,骂骂咧咧地走上楼。
“哎哟喂,这雨下得,跟天漏了一样。”
老陈的声音带着市井气的油腻和疲惫,打破了楼道里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紧闭的防盗门,又看了看站在阴影里的沈确。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栋老旧公寓里的住户,谁不知道沈确和余曼那点剪不断理还乱的破事?
物业群里早就传遍了前夫哥深夜查水表的风言风语。
老陈装聋作哑,是因为他不缺这点加班费,更因为他是成年人,知道有些戏台子搭起来容易,拆下去难。
“沈先生,”老陈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积水,“电修好了,水表也没坏。您……还要再查查?”
这句话是试探。
也是驱逐。
沈确转过头,看着老陈。
他的脸色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有下颌线绷得死紧。
“不用了。”
沈确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他后退半步,让出了门口的空间。
这个动作看似退让,实则是一种无声的告别。
他不再需要借口进入她的世界。
因为他已经把自己最狼狈的一面,赤裸裸地摊开在了她面前。
老陈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
“行吧,那你慢走啊。”
老陈嘟囔了一句,拎着工具箱转身下楼。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暴雨声中。
楼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沈确依旧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滩被雨水打湿的水渍。
那里,静静躺着两半撕碎的纸条。
刚才余曼丢弃时,或许是被风吹落,或许是手滑,总之它们没有被扔进垃圾桶,而是飘落在了门外。
这是命运开的玩笑。
还是余曼潜意识里的挣扎?
沈确弯下腰。
膝盖触碰到冰冷潮湿的地砖,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这个姿势让他显得卑微而狼狈。
曾经高高在上的沈总,此刻正跪在自家前妻的门口,捡拾着她抛弃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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