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在半小时前就彻底罢工了。
只有那盏挂在余曼卧室门框上方的应急灯，还在苟延残喘地闪烁。
电流接触不良的滋滋声，像某种垂死昆虫的振翅，在暴雨的轰鸣间隙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确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余曼的肩膀，落在那盏忽明忽暗的灯上。
光圈每一次变亮，都短暂地照亮她苍白的侧脸；每一次黯淡，就将她重新推回阴影深处。
这种不稳定的光线，像极了他们之间那段摇摇欲坠的关系。
「余曼。」
他开口，声音低沉，压过了窗外的雷声。
「水管接口在床底，我需要手电筒才能看清螺丝是否松动。」
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主卧的水管接口明明就在洗手台下方，离床底有三米远的距离。
但他知道，她此刻根本无暇思考逻辑漏洞。
停电带来的黑暗，让她本能地恐惧。
而黑暗，是他唯一的武器。
余曼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死死盯着沈确的眼睛，试图从那里面找出一丝破绽。
但她失败了。
那双眼睛里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老陈在外面等着。」
她冷冷地说道，试图用那个并不存在的“第三方”来维持最后的体面。
「让他进来检查就行。」
沈确摇了摇头。
他的皮鞋尖轻轻抵住门槛，那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态。
「他说电路总闸跳了，必须切断水源才能排查漏电风险。」
他撒谎时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如果不现在处理，整栋楼的消防系统都会瘫痪。」
这是一句半真半假的话。
电路确实跳了，但消防系统并未受威胁。
他在赌。
赌她不敢拿全楼人的安全做赌注。
赌她对他仅存的一丝信任，还没有完全崩塌。
余曼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能闻到他身上潮湿的雨气，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
那股味道强势地侵入她的领地，像一场无声的海啸。
她后退半步，脚跟撞到了身后的鞋柜。
清脆的声响在狭小的玄关处回荡。
「第三条。」
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婚姻存续期间行为准则》第三条：双方不得在非公共区域单独相处超过三十分钟。
这是她最后的盾牌。
只要守住这条线，她就还是那个掌控局面的余曼。
沈确听到了。
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得逞后的隐忍。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跨过了玄关与客厅的分界线。
也就是跨过了那条该死的界限。
「时间才开始计时。」
他低声说道，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余曼的心脏猛地收缩。
她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皮鞋，一步步踩进她精心打理过的客厅地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
咚。
咚。
咚。
应急灯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光芒瞬间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吞没了两人之间的所有视觉参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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