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
声音像某种沉重的呼吸。
书房里的空气被冷气抽干。
只剩下干燥和寒冷。
柳廷深坐在红木书桌后。
手指捏着那张残缺的出生证明。
纸张边缘粗糙。
割得指腹生疼。
他盯着“生母”那一栏。
名字被撕去了一半。
剩下的笔画扭曲。
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林翠临终前的话在耳边回响。
「无论如何……送到柳家。」
「哪怕被当成疯子。」
她当时眼神浑浊。
却死死抓着行李箱拉杆。
力气大得不像个老人。
孩子就在脚边。
高烧不退。
哭声微弱。
像濒死的小兽。
柳廷深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
眼底只剩冷硬。
他拿起桌上的拆信刀。
刀片锋利。
寒光一闪。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撕裂的边缘划开。
动作极轻。
仿佛在处理易碎的瓷器。
纸张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随着最后一丝纤维断裂。
半个名字显露出来。
是一个“敏”字。
常敏。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
扎进他的视网膜。
三年前那个雨夜。
也是这样的潮湿。
但他记得的不是名字。
是恐惧。
是家族会议桌上父亲冰冷的目光。
是母亲失望的叹息。
他以为那是结束。
没想到是开始。
敲门声响起。
急促。
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周特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柳总。监控解密了。」
柳廷深手中的刀停住。
「进来。」
门被推开。
周特助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
在他昂贵的西装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脸色苍白。
眼神里藏着某种震惊后的余悸。
他将文件夹放在桌上。
没有寒暄。
直接按下播放键。
屏幕亮起。
画面有些模糊。
噪点很多。
但足以看清细节。
时间是三年前。
五月十二日。
凌晨两点。
地点是柳家后花园的侧门。
雨很大。
比今晚还要大。
一个穿着雨衣的女人冲出门。
是常敏。
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浑身颤抖。
在她身后。
跟着一个人。
穿着柳家老式女佣制服。
灰色。
洗得发白。
那人低着头。
步伐匆匆。
却在经过一盏昏黄路灯时。
停了一下。
镜头拉近。
聚焦在那人手中拿着的东西上。
那是一个玩偶。
破旧。
毛绒玩具熊。
左眼的纽扣松脱了一半。
柳廷深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手猛地攥紧扶手。
骨节泛白。
那只熊。
他认识。
那是他七岁时。
母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后来丢失了。
他在无数个夜晚寻找。
直到放弃。
它怎么会在这里?
在常敏身边?
在当年那个雨夜?
画面中。
女佣将熊塞进常敏的包里。
然后迅速转身。
走向阴影深处。
她的脸半隐在黑暗中。
看不清五官。
只能看见下半张脸的轮廓。
以及耳垂上一颗小小的红痣。
柳廷深感到一阵眩晕。
他想起陈伯。
想起那个总是温和笑着的老管家。
想起他口袋里偶尔掉出的旧照片。
想起他说过的话。
「少爷小时候最喜欢这只熊。」
原来如此。
原来一直如此。
这不是简单的抛弃。
这是一场清洗。
有人协助常敏离开。
有人拿走证据。
有人抹去痕迹。
而陈伯。
那个看似忠厚的老人。
不仅是旁观者。
更是执行者。
他的妹妹。
当年的女佣。
如今在哪里?
死了?
还是继续潜伏在柳家?
柳廷深站起身。
椅子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他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的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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