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半山腰的豪宅。
雷声在头顶炸开,震得落地窗嗡嗡作响。
柳廷深站在客房门口。
手里捏着一把黑伞。
伞尖滴着水。
他在等。
等那个女人开门。
或者,等那个孩子哭出来。
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光线惨白。
照出常敏苍白的脸。
她穿着那件廉价的雨衣。
头发湿透,贴在额角。
眼神里没有乞求。
只有一种死寂的平静。
“让开。”
柳廷深说。
声音很冷。
像冰棱撞击玻璃。
常敏没动。
她的脚死死抵住门框。
像生根了一样。
行李箱就在她脚边。
那只印着‘LTD’Logo的黑色登机箱。
箱子的金属扣泛着冷光。
拉链敞开着一条缝。
里面没有衣服。
只有婴儿急促的呼吸声。
还有雷雨声中,一声压抑的啼哭。
“我不让。”
常敏说。
声音颤抖。
却字字清晰。
柳廷深皱眉。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清脆的回响。
常敏后退一步。
背脊撞在墙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想干什么?”
柳廷深问。
他不需要答案。
他只是想知道,她手里还有什么牌。
三年前的事,早就烂在泥里。
陈伯口袋里的照片,是个意外。
但常敏的出现,不是意外。
她是来讨债的。
讨那份被强行剥夺的母职。
讨一个名分。
还是讨一笔钱?
柳廷深看不清。
但他知道,不能让她靠近主卧。
那里有他的生活。
有他的家族。
有一切不能见光的秘密。
“孩子发烧了。”
常敏突然说。
她低下头。
看着那只黑色的箱子。
手指紧紧抓着拉杆。
指节泛白。
“三十九度五。”
她说。
语气平淡。
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柳廷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体温。
这是唯一的切入点。
也是唯一的弱点。
他松开伞柄。
伞落在地上。
雨水溅在他的裤脚上。
冰凉。
刺骨。
“打开。”
他说。
命令式。
不容置疑。
常敏抬起头。
看着他。
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恨?
还是怜悯?
她没说话。
只是弯下腰。
伸手去拉行李箱的拉链。
动作很慢。
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拉链滑动的声音。
刺耳。
尖锐。
箱子里的景象,逐渐显露。
孩子蜷缩在里面。
小脸通红。
嘴唇干裂。
身上盖着一件皱巴巴的薄毯。
毯子的一角,露出一个小小的标签。
上面绣着一个名字。
不是孩子的名字。
而是……
柳廷深的瞳孔骤缩。
他认得那个缩写。
那是常敏的名字。
Chang Min.
CM.
为什么会在孩子的毯子上?
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三年前的那个晚上。
混乱。
疯狂。
然后是一片空白。
难道……
不。
不可能。
柳廷深甩头。
试图驱散这个念头。
“把他抱出来。”
他说。
声音有些哑。
常敏站起身。
抱起孩子。
动作轻柔。
像抱着易碎的瓷器。
孩子在她怀里动了动。
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常敏低头。
亲吻孩子的额头。
那个动作。
自然。
熟练。
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温柔。
柳廷深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因为雨声。
是因为那种陌生的亲情。
它像一根针。
扎进他坚硬的外壳。
刺痛。
又酸楚。
“你一直在这里?”
他问。
声音低了下去。
不再是命令。
而是疑问。
常敏没回答。
她抱着孩子。
一步步走向柳廷深。
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直到两人相距不到一米。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那是柳家的味道。
也是她噩梦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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