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比主卧更冷。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像某种精密仪器在低语。
柳廷深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
他的衬衫袖口卷起一截,露出苍白的小臂。
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周特助站在书桌另一侧,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
纸张边缘被捏得微微发皱。
“查到了。”
周特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停顿了一秒。
这一秒里,窗外的雨声彻底停了。
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
滴答。
滴答。
像是在倒计时。
柳廷深没有回头。
他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脸色阴沉,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
“说。”
只有一个字。
冷硬,干脆。
周特助咽了口唾沫。
喉结滚动了一下。
“常敏女士手腕上的疤痕,是三年前留下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不是意外。也不是自残。”
“是柳家老宅后花园的那棵老槐树,树枝断裂时划伤的。”
柳廷深的背影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窜上来。
像冰水浇透了全身。
三年前。
老槐树。
那个暴雨夜,父亲曾在那里站了很久。
当时他只当是父亲在沉思。
现在想来,那是在等待什么。
还是在……确认什么?
“照片呢?”
柳廷深转过身。
眼神锐利如刀。
周特助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将文件夹放在桌上。
手指有些颤抖。
“照片是从旧档案室找到的。”
“拍摄时间是2019年7月12日。”
“就在你生日那天。”
柳廷深拿起那张照片。
黑白相纸已经泛黄。
画面模糊不清。
只能隐约看到两个身影站在树下。
一个高大挺拔,是年轻时的柳父。
另一个瘦小蜷缩,看不清面容。
但在那个人影的脚边,似乎有一个黑色的物体。
形状方正。
像是……行李箱。
或者,是一个被遗弃的包裹。
柳廷深的目光定格在那个黑色物体上。
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父亲早就知道。
如果这张照片不是偶然拍下。
那么这三年的平静,算什么?
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沉默?
还是一次默许的放逐?
“还有别的吗?”
柳廷深问。
语气依旧平淡。
听不出情绪。
周特助犹豫了片刻。
最终,他还是开口了。
“昨晚,陈伯来过书房。”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激起涟漪。
柳廷深眯起眼睛。
“什么时候?”
“凌晨两点。”
周特助的声音更低了。
“他翻看了三年前的所有档案。”
“包括……您私人保险柜的备份钥匙记录。”
柳廷深的手指收紧。
指节泛白。
陈伯。
那个在他身边侍奉了二十年的老管家。
那个总是低着头,说话慢吞吞,仿佛与世无争的老人。
他一直以为,陈伯只是柳家的一个符号。
一个维护规矩的工具。
但现在看来,他是柳父的眼线。
甚至是……守门人。
“他说了什么?”
柳廷深问。
周特助摇了摇头。
“没说什么。”
“他只是把档案归位,然后……”
周特助抬起眼,看了柳廷深一眼。
那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意味。
不再是单纯的恭敬。
而是一种审视。
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
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临走前,他看了我一眼。”
周特助低声说。
“那眼神,好像在告诉我,有些东西,不该碰。”
柳廷深冷笑一声。
将照片扔回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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