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
柳廷深站在主卧门口,手里还捏着那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背面的字迹像一根刺,扎进他眼底的深处。
2019年7月12日。
常敏的生日。
也是他失控的那一晚。
玄关处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
那是常敏。
她浑身湿透,廉价雨衣下的身体因为高烧和恐惧而在剧烈颤抖。
脚边那只黑色的登机箱,箱角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箱子侧面,银色的“LTD”Logo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柳家的标志。
也是此刻横亘在他们之间最讽刺的界限。
林翠已经晕倒在走廊尽头,周特助正手忙脚乱地拨打急救电话。
陈伯站在阴影里,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一幕,最终没有上前。
柳廷深抬起脚。
皮鞋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步步走向常敏。
他没有看常敏的脸。
他的视线落在常敏死死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上。
那双手苍白、瘦骨嶙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指甲缝里还有泥垢。
那是这三年苦难生活的证明。
“松开。”柳廷深说。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常敏没有动。
她的眼神空洞,却又在那片空洞深处燃烧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火。
“我不松。”她开口,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喉咙,“除非你答应我。”
柳廷深皱眉。
“什么条件?”
常敏抬起头。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流过她苍白的脸颊,汇聚在下巴尖,然后砸在地上。
她看着柳廷深,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但不是那种凄凄切切的哭。
而是一种决绝的平静。
“只要让他留在这里。”常敏指着脚边的孩子,“我就走。永远不踏入柳家大门半步。不再见你,也不再见柳家任何人。”
柳廷深沉默。
房间里只剩下雨声和婴儿微弱的哼唧声。
孩子在发烧。
体温很高,烫得惊人。
刚才林翠塞进箱子时,孩子就已经在抽搐。
现在,孩子蜷缩在打开的行李箱旁,小脸通红,眉头紧锁,像是在梦里也在抗拒这个世界。
柳廷深低头看着那个孩子。
眉眼间,有几分像常敏。
更多的是像他自己。
那股熟悉的、令人厌恶的血缘联系,在这一刻变得具象化。
三年前那场荒唐一夜的后果。
如今成了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如果这件事泄露出去,柳氏集团的股价会暴跌。
父亲会震怒。
母亲自杀的真相可能会被重新翻出。
所有的平静都会被打破。
柳廷深的右手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
他在权衡。
利弊得失,在他脑海里飞速计算。
驱逐?
门外是暴雨。孩子高烧不退。保姆已死。
一旦把孩子扔出去,要么死在半路,要么被媒体拍到,成为头条新闻。
无论哪种结果,都是灾难。
留下?
意味着承认这个私生子的存在。
意味着他要面对常敏无休止的纠缠,以及家族内部的审视。
但常敏说了。
只要孩子留下,她就消失。
这是一个交易。
一个用孩子的自由换取柳家安宁的交易。
柳廷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血腥气。
他看向常敏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乞求。
只有一种破碎后的坚硬。
她知道自己的筹码不多。
但她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进来。”柳廷深侧身,让开了通往客厅的路。
常敏愣了一下。
她以为会被拒绝,会被保镖拖走,甚至会被赶回暴雨中。
但柳廷深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言语。
他只是让开了路。
常敏颤抖着松开手。
行李箱滚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抱起孩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孩子在她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随即又陷入了昏睡。
常敏走进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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