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拍打在落地窗上。
卧室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柳廷深手里捏着一支体温计,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蹲在床边,视线与孩子平齐。
孩子烧得厉害,脸颊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拉扯着某种脆弱的弦。
常敏坐在床沿的阴影里。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是陈伯送来的。
廉价的棉质面料贴合着她瘦削的身体,雨水干涸后留下的盐渍在袖口处泛着淡淡的白色痕迹。
她没有哭。
也没有像柳廷深预想的那样,歇斯底里地要求解释,或者跪下来乞求一个名分。
她就那样安静地看着。
眼神空洞,却又像深渊一样,死死盯着柳廷深的每一个动作。
这种平静,比争吵更让柳廷深感到心慌。
“张嘴。”
柳廷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他将温水递到孩子嘴边。
孩子迷迷糊糊地抗拒了一下,小脑袋偏开,眉头紧锁。
柳廷深的耐心有限。
他放下杯子,单手托住孩子的后颈,另一只手捏住孩子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
动作干脆,甚至带着一丝粗暴的熟练。
常敏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她的手指紧紧扣住床单,指节用力到发青。
“别弄疼他……”她的声音很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柳廷深没有看她。
他只是专注地控制着力道,将药片碾碎混入水中,一点点喂进孩子嘴里。
他的目光落在常敏颤抖的手指上。
那是恐惧吗?
还是愤怒?
他在评估。
评估这个女人的底线,评估她此刻能承受的极限。
三年前那个夜晚的记忆依然模糊,但那种失控的感觉却清晰如昨。
柳家的高墙之内,从来不允许意外存在。
如果常敏真的像她所说,是被逼走的,那么这三年来,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又是什么支撑着她,带着一个孩子,在那样的暴雨夜闯进他的生活?
柳廷深将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金属底座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常敏。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这句话问得很轻。
像是在闲聊,又像是在质问。
常敏抬起头,眼眶微红。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哽咽。
“来了也没用。”她说,“那时候,你们已经把他藏起来了。”
柳廷深的瞳孔微微收缩。
藏起来?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了他记忆中的盲区。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选择了遗忘,选择了切割。
但如果,是别人替他做了选择呢?
他想起那份出生证明上的日期。
七月十二日。
比他的记忆早了整整三个月。
这意味着,在孩子出生之前,甚至在他得知自己可能有一个儿子之前,柳家就已经介入了。
“谁藏的?”柳廷深追问,语气依旧平淡,但周围的温度似乎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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