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像无数只粗糙的手在用力拍打。
柳廷深站在客厅中央,空调冷气开得很足,但他脊背上的衬衫已经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泛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常敏跪坐在地毯边缘,浑身滴水。那件廉价的黄色雨衣还在往下淌水,汇聚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蔓延到柳家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她没动。
那只印着“LTD”Logo的黑色登机箱,就横亘在两人之间。
箱盖敞开着,像个沉默的见证者。里面没有西装,没有领带,只有一个裹在单薄襁褓里的婴儿。
孩子烧得厉害,小脸通红,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柳廷深的目光落在常敏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道疤。
暗红色的,凸起的肉痕,像一条扭曲的蜈蚣,盘踞在她纤细的手腕内侧。
柳廷深的瞳孔骤然收缩。
记忆深处,某个雨夜的画面猛地刺入脑海。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暴雨。他因为家族联姻的压力,被迫与常敏对峙。愤怒之下,他推搡了她。她摔倒时,手腕撞在了尖锐的金属桌角上。
当时他只顾着整理袖口,冷着脸说:“别闹了。”
他从未回头看过那道伤口。
如今,这道伤疤赤裸裸地暴露在他眼前,伴随着常敏颤抖的呼吸,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良心上。
“解释。”柳廷深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为什么这孩子……会发出那种声音?”
常敏抬起头,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聚焦在孩子身上。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触碰行李箱的边缘。金属扣冰凉,硌着她的指尖。
“你忘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三岁那年,你发高烧。林翠阿姨把你关在地下室三天。你怕黑,怕静,怕任何突然的声音。”
柳廷深眉头紧锁。
那段记忆是他刻意封存的垃圾。柳家老太太的手段,他记得很清楚。但被关进地下室这件事,他以为早就忘了。
“每次雷雨夜,或者听到关门声,你就会抽搐,然后发出这种呜咽。”常敏继续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毯上,“那是恐惧的本能,是刻在骨头里的记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柳廷深,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你以为你是谁?柳家的少爷,高高在上。可你儿子,连做梦都在害怕被抛弃。”
柳廷深感到一阵窒息。
他蹲下身,视线与孩子齐平。
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他的靠近,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黑葡萄似的,湿漉漉的,充满了依赖和无助。
就在这一瞬间,孩子伸出小手,抓住了柳廷深的衣角。
力道很小,却死死不放。
柳廷深浑身僵硬。
他想抽回手,想推开这个麻烦,想维持他那无懈可击的冷漠。
但孩子的指尖烫得惊人。
那股热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直接灼烧着他的神经。
“我要见他父亲。”常敏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劲,“我要你承认他。”
柳廷深冷笑一声,眼底是一片漠然:“你以为你是谁?柳家的门,不是谁都能进的。”
“当年是你母亲逼我走的!”常敏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尖锐,“你说你会回来找我,可你连信都不回一封!现在孩子病了,你就要把他当成垃圾一样扔掉吗?”
柳廷深眼神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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