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
很大。
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玻璃。
傅晚站在卧室中央。
手里攥着那半块金砖。
冰凉。
沉重。
带着陈默留下的体温，或者说是残留的绝望。
她低头看婴儿床。
小宝还在睡。
呼吸均匀。
胸口起伏微弱。
枕头下那个硬物。
轮廓清晰。
薛强刚才拿走的是假砖。
真砖在小宝枕下。
不。
不对。
傅晚眯起眼。
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
落在床底。
那里有一道缝隙。
黑色的。
深邃的。
那是她这六天来唯一的秘密。
也是她最后的退路。
第一章时，它只是阴影。
第二章，手指抠开木板。
第三章，金砖一半塞入，沾满灰尘。
第四章，砖体完全没入，只留余温。
第五章，踢脚板推回原位。
第六章，缝隙闭合。
成为一道无法愈合的心理伤疤。
现在。
它空了。
或者说，被换了东西。
傅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门外传来砸门声。
砰。
砰。
更重。
带着不容置疑的愤怒。
薛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含糊不清。
像是喉咙里卡着血沫。
“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
“把吃的……拿出来……”
饥饿。
恐惧。
理智崩断的声音。
傅晚没有动。
她蹲下身。
膝盖抵住地板。
冰冷透过布料渗入皮肤。
她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小宝的脚踝。
温热。
柔软。
孩子翻了个身。
小手死死攥住枕头边缘。
指节泛白。
他在梦中抗拒。
傅晚屏住呼吸。
不敢用力。
不能惊醒他。
一旦醒来，哭声会引来薛强破门。
一旦破门，一切结束。
她等待。
等待下一次翻身。
等待空隙。
三秒。
五秒。
十秒。
小宝的手松开了半寸。
就是现在。
傅晚的手指探入枕头下方。
触感坚硬。
金属质感。
但不是金砖的顺滑。
粗糙。
有锈迹。
冰冷刺骨。
她捏住那个物体。
轻轻抽出。
动作极慢。
像抽走孩子的脊梁。
手心传来一阵刺痛。
尖锐。
锐利。
鲜血渗出。
滴在床单上。
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傅晚不看伤口。
只看手中的东西。
一把钥匙。
老旧的黄铜钥匙。
齿痕磨损严重。
柄部刻着一行小字。
模糊不清。
需要凑近才能看清。
傅晚举起钥匙。
借着窗外闪电的微光。
看清了。
那不是保险箱的钥匙。
也不是金库的钥匙。
那是薛强公司倒闭前，仓库大门的钥匙。
编号：XQ-902。
和那块假金砖上的编号一样。
原来如此。
陈默留下的不是证据。
是陷阱。
或者说，是诱饵。
他早就知道薛强会来。
他知道薛强贪婪。
他知道薛强会偷。
所以他留下了这块刻着编号的金砖。
作为诱饵。
而真正的钥匙，藏在小宝枕下。
为什么？
因为陈默知道薛强不会放过任何值钱的东西。
哪怕是一块废铁。
哪怕是一把破钥匙。
薛强会为了占有欲，带走钥匙。
从而暴露他的行踪。
或者，打开某个地方。
某个藏着真相的地方。
傅晚握紧钥匙。
掌心被锈迹割破。
痛感真实。
现实粗粝。
门外砸门声加剧。
木屑飞溅。
门锁发出呻吟。
“傅晚！”
薛强的吼声变了调。
不再是乞求。
而是野兽般的咆哮。
“你藏起来了！对不对？”
“你把钱都藏起来了！”
“我要吃！我要活！”
饥饿吞噬了他的尊严。
也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不再在乎法律。
不在乎道德。
甚至不在乎生死。
他只想要食物。
或者，通过暴力获取安全感。
傅晚站起身。
擦掉手上的血。
用纸巾。
快速。
干净。
她把钥匙塞进睡衣口袋。
贴身。
贴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她看向婴儿床底的缝隙。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灰尘。
那是金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现在，痕迹还在。
但东西没了。
少了。
换了。
回到了谁手里？
不在她手里。
也不在薛强手里。
在那把钥匙指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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