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变大了。
不再是敲打。是砸。
红色预警生效后的第三小时。水位已经漫过了一楼的台阶。整栋楼像一艘漏水的船,在暴雨里摇晃。
傅晚跪在婴儿床前。
膝盖压在木地板上。硬。冷。
床底有一道缝隙。
那是她昨晚用指甲抠开的。现在,那里黑洞洞的。像一张等着吞人的嘴。
她手里攥着那半块金砖。
沉甸甸的。冰凉。
上面刻着“047”。薛强公司的印章。
这是罪证。也是命。
楼下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是重物撞在门板上。紧接着是咒骂。粗鲁。断续。夹杂着吞咽口水的声音。
薛强还在外面。
他以为陈默偷了金子。他不知道金子就在傅晚手里。更不知道这块金子原本就是他的赃物。
傅晚没空想这些。
她把金砖往床底塞。
只塞进去一半。
另一半露在外面。金灿灿的。在手电筒的光束下,刺眼得让人心慌。
太亮了。
如果薛强撬开门。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她。是这块发光的砖。
不行。
得遮住。
傅晚松开手。转身去抓旁边的旧毛衣。灰色的。起球的。洗得发白。
她想把毛衣盖在金砖上。
手指刚碰到毛衣边缘。
咔哒。
一声轻响。
不是门锁。是木刺扎进肉里的声音。
床底的木板边缘粗糙。积年的灰尘裹着铁锈和木刺。尖锐。锋利。
傅晚的手指被划破了。
血涌出来。
鲜红。粘稠。
滴落在金砖上。
啪。
一滴。
又一滴。
落在床底的灰尘里。
混浊。肮脏。
傅晚僵住了。
她看着指尖的血珠。顺着金色的表面滑落。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擦不掉。
血迹渗进了金属表面的微小划痕里。也渗进了床底的霉味灰尘中。
物理痕迹留下了。
无法消除。
楼下又是一阵剧烈的撞击。
砰!砰!
门框在震动。灰尘从天花板落下。
小宝翻了个身。呼吸均匀。没有醒。
傅晚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有血腥味。还有楼下传来的、那种濒临崩溃的饥饿气息。
她抓起那件灰色毛衣。
胡乱地盖在床底。
布料很薄。遮不住金砖的反光。手电筒的光束穿透了织物。在床底投下一团模糊的金晕。
像鬼火。
傅晚伸手去按。
指甲掐进毛衣纤维。用力。再用力。
想把那团金晕压灭。
但金砖太硬。毛衣太软。
它陷不下去。
反而因为挤压,从缝隙里挤出一丝更强烈的反光。
直直射向门口。
傅晚的手停在半空。
颤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怕这丝光。引来野兽。
她收回手。
指尖还在疼。伤口火辣辣的。
她看向门口。
薛强的脚步声近了。
沉重。拖沓。
每一步都像踩在神经上。
“傅晚。”
声音透过门板。嘶哑。破碎。
“我知道你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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