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袁家老宅的落地窗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二楼书房内，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袁崇山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深灰色西装笔挺，袖口处的翡翠扳指在昏黄的台灯下泛着冷冽的光。他拇指摩挲着扳指边缘，那动作机械而缓慢，像是在安抚某种躁动的野兽，又像是在计算即将到手的猎物价值。
“婉婉，过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彭婉站在桌前，丝绸长裙上还残留着刚才晚宴时被泼洒红酒的痕迹。那团暗红色的污渍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刺眼，且带着灼人的热度。她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敲击木地板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她将那份《股权回购补充协议》轻轻放在桌面上。
纸张与桌面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父亲，这是您让我签的字据。”她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既然要清算，那就请做得彻底些。”
袁崇山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彻底？”
他冷笑一声，拿起钢笔。
“我要的不仅是清算，是抹除。过去十年那些见不得光的原始股记录，今晚之后，都会变成废纸。”
他说这话时，目光并未落在彭婉脸上，而是死死盯着那份协议。
在他的认知里，这就是最后一块拼图。只要签下这个名字，袁家的控制权将完全归拢到他一人手中，而彭家——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将彻底退出历史舞台，背负着非法转移资产的罪名，一无所有。
顾言此时正站在门口，浑身湿透。
他原本是想来阻止这一切的，但在听到书房内传来的玻璃碎裂声后，他犹豫了。
他看见彭婉走进书房，看见袁崇山那张狰狞的脸，看见那份被精心准备的协议。
他想冲进去，想大喊“停下”，但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因为他知道，如果此刻打断，不仅救不了彭婉，还会让袁崇山提前启动备用方案——那是更残酷、更彻底的毁灭。
他只能站在阴影里，看着这场无声的屠杀。
彭婉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了顾言的视角。
这是一个细微的动作，却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将所有的窥探与怜悯隔绝在外。
“父亲，”彭婉开口了，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清晰，“在您签字之前，我想提醒您一件事。”
袁崇山手中的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墨水凝聚成一滴黑色的泪珠，摇摇欲坠。
“什么事？”
“这份协议，依据的是2021年5月12日签署的《补充协议》原件。”
彭婉抬起头，直视着袁崇山的眼睛。
她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袁崇山的手指猛地一顿。
拇指下的翡翠扳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