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像生锈的铁锤，一下下砸在铁皮屋顶上。
沉闷，压抑，带着一种即将崩断的张力。
庞青坐在折叠桌前，手里捏着一把螺丝刀。
指节泛白。
她没看沈确。
也不敢看。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还有那股淡淡的、只有她能闻到的电池酸味。
那是从衣柜深处渗出来的。
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底牌。
“饿了吗？”
沈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柔，却像裹着糖衣的刀片。
他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黑色风衣挂在了门后。
头发还滴着水。
每一滴水珠落下，都像是在庞青紧绷的神经上敲了一下。
庞青放下螺丝刀。
金属触碰桌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有点。”
她回答得很短。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她起身，走向狭小的厨房区域。
那里有一台老旧的双开门冰箱。
此刻，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嗡嗡声，突然停了。
停电的前兆。
庞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她的表情没有变。
只是眼神暗了暗。
她拉开冰箱门。
里面塞满了食物。
压缩饼干，罐头，还有几瓶矿泉水。
这是她用半个月的工资，加上那组二手电动车电池换来的“安全感”。
在这个暴雨封路的前夜，这些食物比黄金更贵重。
但也更危险。
沈确走了过来。
他的影子投射在庞青背上，冰冷，沉重。
“我在找巧克力。”他说。
语气随意，像是在聊明天的天气。
庞青没动。
她的手按在冰箱门上。
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她知道沈确在找什么。
他在找借口。
找那种能让她主动交出控制权，或者暴露更多秘密的借口。
“在最下层。”庞青说。
她侧过身，让出空间。
沈确俯下身。
他的动作很慢。
像是在审视猎物。
手指划过一排排罐头。
最后，停在一盒被挤压变形的巧克力上。
他拿起盒子。
看了看。
然后，随手扔回了原位。
“不是这个。”他说。
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我要吃那个牛肉干。”
庞青愣了一下。
牛肉干在第二层。
离冰箱门最近的地方。
也是最容易被碰倒的地方。
“在那边。”
她指了指。
沈确直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冰箱内部。
最终，落在了庞青紧握的拳头上。
那双拳头藏在围裙口袋里。
指节因为用力而突出，像是一节节僵硬的骨头。
沈确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
“庞青，”他轻声唤道，“你紧张什么？”
庞青没回答。
她转身，去拿牛肉干。
动作有些僵硬。
就像是一个被绑住手脚的人，在试图挣脱无形的绳索。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牛肉干包装的那一刻。
沈确的手也伸了过来。
两只手在狭窄的空间里相遇。
指尖相触。
冰凉，潮湿。
庞青猛地缩回手。
牛肉干掉在地上。
滚了两圈，停在沈确脚边。
与此同时。
旁边的水杯被沈确的手臂带倒。
透明的液体泼洒出来。
浸湿了沈确的裤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窗外的闪电划破黑暗。
照亮了沈确蹲下身擦拭裤脚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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