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棚顶的巨响，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掩盖了螺丝刀拧松最后一颗螺丝的细微声响。
薛宁跪在车行后院角落的阴影里。
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雨水和铁锈味，黏腻地贴在牛仔裤上。
她没去管它。
注意力全集中在怀里那个被防水袋包裹的沉重物体上。
那是坐垫。
从电动车上拆下来的、浸透了雨水、承载着所有谎言与秘密的坐垫。
第一章它刚从电动车上脱落时，还带着新车皮革的气味；第二章它被塞进防水袋，试图隔绝外界窥探的目光；第三章它被压在箱底，成为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禁忌；第四章它的边缘被雨水浸湿，颜色变深，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第五章它被方远的手指触碰，那一瞬的温度烫得薛宁缩回了手；第六章它曾短暂地成为两人在狭小避雨处共享的唯一干燥空间，尽管那干燥转瞬即逝。
现在，第七章。
它必须改变形态。
为了生存。
薛宁颤抖着手，撕开防水袋的封口。
塑料薄膜破裂的声音，在雷声中轻得像一声叹息。
坐垫暴露在潮湿的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霉味和旧日气息。
那是方远的味道，也是林婉的味道，更是薛宁这半年来小心翼翼维持的假象的味道。
她需要把它拆开。
不是藏起来，而是拆解。
将原本完整的“庇护所”，变成能浮在水面上的“浮具”。
地下通道的水位正在上涨，如果不做足准备，今晚就是死路一条。
薛宁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刀。
刀刃有些钝，但她不在乎。
她深吸一口气，刀尖刺入坐垫侧面的缝合线。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里面填充的海绵瞬间涌了出来，黑乎乎的一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
那是雨水浸泡后的结果。
原本蓬松的白色海绵，此刻变成了灰黑色，坚硬如石。
薛宁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她看着那些散落的海绵，脑海中浮现出方远蹲下身捡起照片时的眼神。
那张湿透的照片。
那个和林婉笔迹完全一致的名字。
*为什么？*
读者想知道的答案，就藏在这些混乱的海绵碎片里。
但薛宁没时间思考。
她用力掰下一大块海绵，尝试在水中漂浮的效果。
下沉。
完全下沉。
这块海绵已经失去了浮力。
它吸满了水，吸满了记忆，也吸满了无法言说的真相。
“你在做什么？”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穿着那件湿透的灰色风衣，手里攥着那把未撑开的黑伞。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打在他的肩膀上，洇出一片更深的深色。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用沉默和那双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堵住了所有的退路。
薛宁没有回头。
她的手指紧紧扣住另一块海绵的边缘，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让开。”
她说。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绷。
方远没有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积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让我看看。”
他说。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压迫感极强的掌控欲。
他知道她在藏什么。
或者说，他知道她在逃避什么。
薛宁冷笑了一声。
她猛地站起身，膝盖上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但她稳住了身形。
她将手中那块已经破损的海绵扔在地上。
溅起一片泥水。
“你看不到。”
她说。
“因为你从来不看细节。”
方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似乎被这句话刺痛了。
或者，是被薛宁眼中那种决绝的疏离刺痛了。
“薛宁。”
他叫她的名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到底在怕什么？”
薛宁转过身，背对着他。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荒芜。
她继续拆解坐垫。
这一次，动作更加粗暴。
她不再小心翼翼地保留完整形状，而是直接用手撕扯。
*嘶啦——嘶啦——*
布料再次破裂。
更多的海绵散落出来。
有的已经腐烂成泥，有的还保持着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