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丝刀拧下最后一颗生锈的螺丝时，薛宁的手抖了一下。
金属摩擦的声音很轻，被头顶铁皮棚上暴雨砸落的巨响完全吞没。
那辆二手电动车的后座，终于彻底脱离了车身。
沉重的海绵坐垫落在积水的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溅起一圈浑浊的水花。
薛宁没有立刻去捡它。
她盯着那个黑乎乎的物体，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只要把这个东西藏好，或者毁掉，今晚的撤离计划就能完美执行。
但方远来了。
他站在门口，灰色的风衣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却紧绷的轮廓。
手里攥着一把未撑开的黑伞，指节泛白。
他的眼神死死钉在薛宁的手上，又缓缓移向地上的坐垫。
“你在拆车？”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雨水浸泡后的沙哑。
薛宁没有回答。
她蹲下身，手指触碰到坐垫表面。
冰凉，潮湿，边缘已经有些发硬。
这是她准备了整整三天的退路。
也是她今晚必须带走的唯一证据——如果那张照片真的能证明什么的话。
但她现在顾不上那么多。
暴雨正在封路。
老城区的排水系统早就瘫痪了，积水正顺着门槛往里漫。
如果不赶紧处理这个显眼的部件，明天一早，这辆车就会被拖走。
而她，将失去在这个城市最后的落脚点。
薛宁伸手去抓坐垫的边缘。
方远的脚步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堵住了她通往后院出口的路。
狭小的避雨处，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雨水腥气，还有方远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的雪松香。
这种味道曾让薛宁安心，此刻却让她窒息。
“别碰它。”
方远说。
只有三个字。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薛宁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抬起头，第一次正视方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探究。
他在等。
等她解释，等她崩溃，或者等她逃跑。
薛宁收回手，站起身。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滑过脖颈，引起一阵战栗。
“我要走了。”
她说。
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方远的眼神微动。
“去哪？”
“不知道。”
“带着这个坐垫，你哪也去不了。”
方远指了指地上的黑色物体。
“那是车的零件。扔在这里，警察会问；带在身上，你会累赘。”
他说得对。
但在薛宁听来，这句话更像是一种嘲讽。
嘲讽她的天真，嘲讽她以为靠一个坐垫就能改变命运的努力。
薛宁咬了咬牙。
既然瞒不住，那就撕破脸皮吧。
她突然转过身，不再理会方远，而是走向角落里的杂物堆。
那里有一个废弃的木箱，原本用来装旧轮胎。
箱盖半开着，里面干燥一些。
薛宁弯腰，捡起地上的坐垫。
海绵吸饱了水，沉甸甸的，像一块吸满泪水的海绵。
她费力地将坐垫塞进木箱。
动作粗暴，不顾一切。
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里面的秘密，掩盖住自己即将逃离的事实。
方远看着她的背影。
他的目光落在她颤抖的肩膀上。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伤口，是昨天修车时划伤的。
到现在还在渗血。
他皱了皱眉，想上前，却又停住。
他知道，这时候的任何靠近，都会被解读为威胁。
薛宁关上了木箱盖子。
“咔哒”一声，锁扣合拢。
但这并不能阻止雨水的侵蚀。
外面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
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刺骨的冷。
薛宁背靠着木箱，滑坐下来。
她太累了。
连续三天没睡，精神高度紧绷，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与其逃跑，不如就在这里耗着。
看看这场雨，到底能把他们困多久。
方远看着她坐下的动作，愣了一下。
她没有跑。
反而主动坐在了那个装满坐垫的箱子上。
或者说，坐在了箱子旁那块相对干燥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块凸起的砖头，勉强能避开积水。
薛宁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挑衅。
“坐吗？”
她问。
声音里没有起伏，像是在邀请一个路人共享一把伞。
方远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他看着薛宁，又看了看那块仅存的干燥空间。
那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缓冲地带。
一旦坐下，物理距离归零。
心理防线也将随之崩塌。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
方远收起黑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
然后，他走了过去。
皮鞋踩在积水中，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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