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棚顶的轰鸣声像是一层厚重的茧，将车行后院彻底包裹。
薛宁没有看方远。她的目光死死锁在角落那个被防水布半掩着的纸箱上。雨水顺着生锈的铁皮缝隙滴落，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嗒、嗒”声，像是在倒计时。
她必须确认箱子的稳固性。
如果箱子移位，或者防水袋破裂，里面的东西就会暴露。那张照片，那段见不得光的过去，以及她精心编织的谎言，都会在这暴雨夜里碎成一地狼藉。
薛宁深吸一口气，试图让颤抖的手指停下来。她向前迈了一小步，鞋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细微的水花。
“老陈呢？”方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带着湿漉漉的寒意。
薛宁脚步一顿，背对着他，语气平淡：“走了。”
“走了？”方远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老陈欠我三万块，这时候走？你是觉得他会把债主扔在暴雨里不管？”
薛宁的心猛地一沉。
她转过身，看着方远。灰色的风衣早已湿透，紧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他手里那把未撑开的黑伞，伞尖抵着地面，像是一把随时准备刺出的利刃。
“他说要关门避雨。”薛宁撒谎时，眼神习惯性地游移向别处，“不想惹麻烦。”
“是吗。”方远并没有拆穿她，只是缓缓走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薛宁的神经上。
薛宁后退，直到背部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方远停在她面前半步的距离，目光越过她，落在角落的那个纸箱上。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透过层层防水布，看到里面藏着的那个秘密。
“薛宁，”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一直在躲。”
“我没有。”
“你在躲什么？”方远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空气，指向那个箱子，“躲这张照片？还是躲你自己？”
薛宁咬紧牙关，没有回答。
她知道方远知道。从他认出那辆电动车坐垫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知道了。但他没有立刻揭穿，而是选择在这里耗着。
为什么？
是因为老陈欠他的钱吗？不，如果只是讨债，他大可等到雨停，或者明天再找老陈算账。留在这里，在这个即将被淹没的老城区，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逼她主动开口。
二是享受这种掌控感。
薛宁感到一阵窒息。她低下头，假装去整理地上的杂物，实则是在观察那个纸箱的位置。
雨水还在滴落。
一滴水珠，恰好落在了纸箱的边缘。
薛宁的心脏骤然收缩。
那是纸箱最脆弱的地方，也是防水袋最容易受潮的位置。如果继续这样下去，雨水会渗透进纸箱，浸湿里面的物品。
尤其是那个坐垫。
那个被她拆下来、塞进防水袋、藏在箱底的坐垫。
第一章，它刚从电动车上脱落，带着金属的凉意和岁月的划痕。
第二章，它被塞进防水袋，隔绝了外界的空气。
第三章，它被压在箱底，成为她逃离的最后筹码。
第四章……
薛宁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不能让它湿。一旦湿了，伪装就会失效。那张夹在坐垫夹层里的照片，就会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你在看什么？”方远问。
薛宁猛地抬头，对上他审视的目光。
“没什么。”她迅速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工具箱，想要找一块塑料布来遮盖纸箱。
“别动。”方远喝止了她。
薛宁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
“你想转移我的注意力，好检查你的‘宝贝’，对吗？”方远一步步逼近，直到将她困在墙角和自己的身体之间。
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雨水特有的腥气。
薛宁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