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前，庞序浑身湿透站在门口。
雨水顺着发梢滴在昂贵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声音像某种倒计时。
每一秒都在压缩他仅存的理智。
刚结束的谈判是一场灾难。
对手像秃鹫一样撕咬他的软肋。
他需要回家。
哪怕只是形式上的安抚。
哪怕只是确认这个空间里还有人记得他是谁。
而不是那个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庞总。
他推开沉重的实木门。
冷风裹挟着暴雨灌入室内。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
只有角落的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林婉就站在那里。
穿着素色的家居服。
手里紧紧攥着那条洁白的浴巾。
她的眼神清冷且警惕。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或者说，在看一个即将越界的危险源。
庞序没有说话。
他脱下沾满泥水的外套。
动作迟缓。
带着醉意后的沉重。
酒气混合着雨水的腥味。
弥漫在空气中。
“庞总。”
江姨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
小心翼翼。
轻声细气。
她端着两杯热茶走出来。
目睹了满地狼藉和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没有劝架。
也没有问那句显而易见的“怎么弄成这样”。
她只是默默放下茶杯。
拿起抹布。
开始清理地上破碎的红酒杯碎片。
以及那些被红酒浸染的地毯边缘。
动作熟练而机械。
仿佛这种场景在她眼里早已司空见惯。
庞序看着她的背影。
喉咙发紧。
他想说什么。
关于那本日记。
关于“火灭了”这三个字。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
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林婉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
目光落在庞序湿漉漉的脸上。
那里有雨水。
也有疲惫。
还有他极力掩饰的脆弱。
“帮我擦脸。”
庞序开口。
声音低沉。
沙哑。
很少用形容词。
只用动词。
简短。
直接。
像是在下达指令。
又像是在求救。
林婉的手指收紧。
浴巾被她捏出了褶皱。
“协议第4条。”
她说。
平静。
疏离。
语速均匀。
“禁止肢体接触。”
这是贯穿他们婚姻六年的铁律。
第一章时，它悬在头顶，是规则的威慑。
第二章时，它在擦拭指尖时误触，是暧昧的试探。
第三章时，它在视线对上时逃避，是克制的退让。
第四章时，它在呼吸交错时停顿，是理智的拉扯。
第五章时，它在理智断弦的瞬间，是崩溃的前兆。
第六章时，它是规则彻底失效后的余震，是信任的崩塌。
而现在。
第七章。
它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道墙。
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庞序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那是以前。”
他说。
“现在，我想让你帮我。”
不是命令。
是请求。
虽然语气依旧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