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玻璃。
江城市中心的这处公寓，此刻冷得像一座冰窖。
庞序站在餐厅中央。
他身上那套高定西装早已湿透，布料紧紧贴在肌肉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他脚边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没有去拿毛巾。
也没有去看林婉。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餐桌对面那张文件上。
那是林婉刚才从玄关柜里抽出来的。
一份《婚前财产公证补充条款》。
纸张洁白，边缘锋利。
像一把手术刀，准备剖开他们之间最后一点虚伪的温情。
林婉坐在桌旁。
素色家居服包裹着她纤细的身形。
她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厘米处。
没有落下。
她在等。
等庞序做出反应。
等这个向来掌控一切的男人，失控或妥协。
“签了它。”
林婉开口。
声音平静，没有起伏。
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账单。
庞序没动。
他盯着那行字。
【若一方出现严重精神疾病，另一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婚姻并保留全部房产。】
字体很小。
藏在密密麻麻的法律术语里。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庞序看见了。
因为他是律师出身，更因为，他在审视每一个可能威胁到他的细节。
这一条。
是林婉为他设下的退路。
也是对她自己的保护。
她在防备他。
防备那个曾经强势、现在却显得狼狈不堪的他。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庞序问。
声音沙哑。
带着醉酒后的低沉。
“昨天。”
林婉回答。
语速均匀。
“既然你要查我的过去，我也该清理一下我们的未来。”
她顿了顿。
眼神清冷。
“庞序，我们之间不需要感情。只需要规则。”
这句话，像一根针。
刺破了空气中最后一丝暧昧的可能。
庞序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愤怒。
一种被彻底看穿、被提前算计的愤怒。
他以为自己在狩猎。
以为自己在通过调查，掌握主动权。
却不知道，林婉早就布好了网。
这张网，用规则织成。
用理智编织。
唯独不用爱。
“第4条。”
庞序忽然说。
他抬起眼。
看向林婉。
眼底是一片猩红。
“《婚后零亲密接触协议》第4条：禁止肢体接触。”
林婉握笔的手，僵了一下。
极轻。
几乎看不见。
但她确实僵了一下。
庞序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就像他捕捉到了她删除视频时那三秒的停顿。
这一章，这一格，动了。
不再是悬在头顶的规则。
不再是擦拭时的误触。
不再是视线上的逃避。
它是签下的名字。
是契约的具象化。
庞序一步步走向餐桌。
每一步，都踩在雨水的余韵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林婉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
呼吸交错。
庞序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
这种气味，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醉意。
是渴望。
他想伸手。
想触碰她的脸颊。
想确认她是否还在乎他。
但他不能。
协议第4条，像一道无形的墙。
挡在他的指尖之前。
“签字。”
林婉再次催促。
她把钢笔推到他面前。
笔身冰凉。
映出庞序扭曲的脸。
庞序笑了。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拿起笔。
笔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
他停住了。
“林婉。”
他低声说。
“你怕我疯吗？”
林婉抬起头。
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警惕。
和疏离。
“我怕你失控。”
她说。
“失控的人，不讲道理。”
“只讲利益。”
庞序看着她。
看着这个和他结婚三年的女人。
她了解他的一切。
新闻里的他。
商业场上的他。
甚至是他深夜独自饮酒的样子。
她收集了他的所有信息。
像侦探一样。
像猎人一样。
然后，她用这些信息，编织了一张名为“安全”的网。
把他困在里面。
“如果我不签呢？”
庞序问。
他身体前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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