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小了。
不再是那种砸在玻璃上、让人耳膜生疼的轰鸣，而是变成了细密的沙沙声，像某种潮湿的呼吸，贴着窗缝往里渗。
客厅里的感应灯还亮着。
惨白的光线打在地板上，映出庞序那双还在滴水的皮鞋。
他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像一尊被雨水浸泡过久的雕塑。
身上的西装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冷。
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但他感觉不到痛。
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像是一场高烧，烧完了，现在只剩下一身虚脱后的冷汗，和比雨水更刺骨的清醒。
他转过身。
背对着林婉站立的方向。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边缘。
那里有一张皱巴巴的纸。
体检单。
还有那份《婚后零亲密接触协议》。
两份文件都带着体温，或者说，带着他此刻慌乱的心跳。
“林婉。”
他开口。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很短促。
没有称呼前的停顿，也没有多余的修饰。
直接叫名字。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试探底线。
林婉没有动。
她站在沙发旁，手里攥着那条洁白的浴巾。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眼神很静。
像一口深井，投石下去，连回声都没有。
庞序等着。
他在等一个反应。
哪怕是冷漠的驱赶，哪怕是厌恶的皱眉。
只要不是这种死寂般的沉默。
这沉默比暴雨更让他心慌。
它意味着拒绝沟通。
意味着将他重新推回那个只有契约、没有温度的真空领域。
他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
他顿了顿。
喉结滚动了一下。
“刚才的事，抱歉。”
道歉。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体面的解释。
把刚才的脆弱、那句“你还在乎”，统统归咎于酒精和疲惫。
像一个拙劣的借口，试图掩盖真相。
林婉终于动了。
她没有抬头看他。
而是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
那里散落着几滴水渍。
那是他带进来的。
也是他留下的痕迹。
她松开手。
浴巾掉在地上。
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她弯下腰。
动作很慢，很稳。
捡起地上的东西。
不是浴巾。
是一份文件。
《婚后零亲密接触协议》。
副本。
那是庞序上周刚让她签完字送回来的。
纸张已经有些皱了。
边角卷起。
上面有她签字时的笔锋，也有他盖章时的墨迹。
庞序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那叠文件。
心跳漏了一拍。
“你要做什么？”
他问。
声音低了几分。
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婉没有回答。
她只是拿着那份协议，走到了客厅中央的茶几前。
那里有一个垃圾桶。
黑色的塑料内衬，空空荡荡。
她将协议放在茶几面上。
手指抚过那些条款。
第一页：财产独立。
第二页：社交隔离。
第三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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