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感应灯灭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吞没了客厅里最后一丝光亮。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能短暂地照亮庞序那张苍白而扭曲的脸。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脊背抵着坚硬的墙纸，粗糙的触感透过湿透的衬衫，渗进皮肤里。
雨水还在往下滴。
顺着发梢，顺着下巴，顺着锁骨，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浸透了昂贵的波斯地毯。
那股潮湿的寒意，正一点点侵蚀着他仅存的理智。
林婉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
手里攥着那条洁白的浴巾。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色的光。
她没动。
也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清冷，像在看一个陌生的闯入者。
那种距离感，比暴雨更冷。
庞序喉结滚动了一下。
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他想开口。
想让她过来。
想让她用那条带着洗衣液香气的毛巾，擦去他脸上的狼狈。
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只能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别走。”
他终于挤出了这两个字。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醉意后的无力。
林婉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的手微微颤抖。
浴巾的边缘被她捏得皱成一团。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婚后零亲密接触协议》第四条：禁止肢体接触。
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防线。
第一章时，它悬在头顶，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第二章时，擦拭指尖误触，它出现了裂痕。
第三章时，视线逃避，它摇摇欲坠。
第四章时，呼吸交错，它濒临崩溃。
而现在，第五章。
理智断弦的瞬间。
庞序向前迈了一步。
脚步虚浮，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林婉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脚跟撞到了沙发边缘。
退无可退。
庞序的手臂伸了出来。
不是推搡。
是挽留。
他的手掌轻轻搭在了她的腰侧。
隔着薄薄的家居服布料。
掌心滚烫。
林婉浑身一颤。
像是被电流击中。
那一瞬间，所有的防御工事轰然倒塌。
协议不再是协议。
只是一张废纸。
庞序的手指收紧。
力道不大，却足以禁锢住她的挣扎。
他将头埋进了她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
带着酒气，带着雨水的潮湿，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依赖。
“林婉。”
他唤她的名字。
不再是称呼。
而是呼唤。
像多年前那个暴雨夜，躲在医院门口哭泣的小男孩。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扶住他。
忍着手臂上的剧痛，对他说：没关系。
为什么现在，他却变成了这幅模样？
为什么现在的他，连一句“谢谢”都不会说？
而是用这种方式，强行闯入她的领地？
林婉闭上了眼睛。
眼泪无声地滑落。
滴在庞序湿漉漉的头发上。
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就像那道旧伤疤。
隐藏在袖口之下。
无人知晓。
无人理解。
除了彼此。
她的身体彻底软化下来。
不再抗拒。
也不再推开。
任由自己靠在他怀里。
感受着那具看似强大、实则脆弱不堪的躯体。
以及那颗跳动得剧烈而慌乱的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窗外的雨声变得遥远。
世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
和彼此体温的传递。
庞序的手臂环得更紧了。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又像是抓住了唯一的锚点。
他需要这个温度。
需要这份存在感。
需要确认她还在乎他。
哪怕只是形式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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