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感应灯灭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吞没了最后一点光亮。
庞序靠在墙面上，指尖用力抵着冰冷的瓷砖。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像是某种倒计时。
他闭着眼，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粗重，紊乱，带着酒精灼烧喉咙后的沙哑。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
林婉的脚步声。
她总是走得很轻，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
庞序睁开眼。
黑暗中，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
她手里攥着那条洁白的浴巾。
指节泛白。
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庞序。”
她的声音隔着几米的距离传过来。
平静，疏离。
没有温度。
像是在叫一个合租室友。
庞序没应声。
他撑着墙壁，试图站直身体。
双腿却像灌了铅。
醉意混合着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他感到冷。
不是皮肤上的冷。
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空。
这种空，只有在那个人身边才能填满。
哪怕只是形式上的。
“协议第四条。”
庞序开口。
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禁止肢体接触。”
林婉的脚步顿住了。
空气凝固了一秒。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每一步都踩在庞序的心跳上。
“所以呢？”
她问。
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疲惫。
庞序苦笑了一下。
嘴角扯动的弧度让他头痛欲裂。
“我在执行。”
他说。
“你需要我擦脸。”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太露骨。
太卑微。
但醉酒后的大脑不听使唤。
理智的防线已经崩塌，剩下的全是本能。
林婉停下了脚步。
她就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
阴影笼罩着她。
看不清表情。
只能看见那双眼睛。
清冷，警惕。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或者，一个麻烦。
“庞序。”
她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却像鞭子一样抽在庞序脸上。
“你喝多了。”
她说。
“回房间去。”
“我不回去。”
庞序说。
他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林婉后退了一步。
背脊撞上了墙壁。
退无可退。
“协议第四条规定，”
庞序盯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在非紧急情况下，双方不得有超过三秒的肢体接触。”
他顿了顿。
喉结滚动。
“现在算紧急吗？”
林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握紧浴巾的手更紧了。
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不算。”
她回答得很快。
斩钉截铁。
“这不是紧急情况。”
“那是离婚危机。”
庞序纠正她。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其实想说的是：这是我的孤独。
是我的寒冷。
是我在谈判桌上输掉一切后，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但他不能说。
说了，就是软弱。
说了，就是失控。
说了，就会打破这层薄薄的体面。
林婉沉默了。
窗外的雷声滚过。
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在这短暂的寂静中，庞序听到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咚。
咚。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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