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户部衙门的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子时三刻。
戴明远抱着那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文书,快步穿过长廊。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形成一道珠帘,将他与外界隔绝。他的心跳很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潮湿的霉味和墨汁的苦涩。
身后是死局,前方是未知的深渊。
他必须在今夜将这笔凭空捏造的五万两军饷送入内库。只要王公公签字画押,银两入库,这桩惊天大案就能暂时被掩盖在“正常调拨”的表象之下。
但聂怀素那句质疑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喉咙里。
“除非,这根本就不是张庸的印章。”
如果印章是假的,那么这份基于《戊戌年江南盐税总录》伪造的文书,就是一张废纸,甚至是一张催命符。
内库门前,两名守门太监打着哈欠,眼神涣散。
看到戴明远浑身湿透、神色慌张的模样,其中一人懒洋洋地拦住了去路:“戴主事?这个时辰,内库早就落锁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不可。”
戴明远压低声音,从袖中摸出一锭碎银,轻轻塞进对方手里,“王公公吩咐过,今夜有紧急账目需核对。若是误了卯时的差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太监掂了掂银子的重量,眼中的慵懒瞬间消散。
他左右看了看,侧身让开一条道:“进去吧。小声点,别吵醒里面的贵人。”
戴明远点点头,跨过门槛。
内库昏暗,只有几盏铜灯摇曳。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纸张味和淡淡的檀香。
王公公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串玉珠。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反而透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戴主事,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
王公公的声音尖细,像是金属摩擦发出的声响。
戴明远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躬身行礼:“回公公的话,内库亏空之事紧急,臣不敢懈怠。这是兵部刚刚核发的调拨文书,请公公过目。”
他将那份文书双手奉上。
王公公没有立刻接过去,而是慢条斯理地放下玉珠,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兵部的文书,本王公公自然是要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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