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户部衙门的青瓦上,声若擂鼓。
更漏滴答,子时三刻。
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戴明远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如鬼魅。
他面前摊开的,是《戊戌年江南盐税总录》剩下的半卷残本。
纸张泛黄,边缘焦黑,那是刚才被火焰舔舐过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墨汁混合的腥气,令人作呕。
“还有两个时辰。”
聂怀素坐在阴影里,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过粗糙的石面。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把能打开暗格的铜钥匙,指节泛白。
作为前任户部侍郎,他太清楚这套流程的致命之处。
伪造账目不难,难的是让假账看起来天衣无缝。
尤其是兵部的印信。
兵部尚书李廷仪,是朝中著名的清流,也是聂怀素的死敌。
想要拿到李廷仪的私章,比登天还难。
除非……用命去换。
戴明远没有抬头,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墨汁欲滴未滴。
他在计算。
五万两白银的亏空,必须在今早卯时三刻前填补进内库。
而填补的唯一方式,是将这笔钱名正言顺地转化为“军饷调拨”。
这需要一份盖有兵部官印的文书,以及一份符合逻辑的支出明细。
《戊戌年江南盐税总录》的后半部分,恰好记录了当年江南三镇军饷的实际拨付路径。
那些数字,是真实的。
但用途,是可以篡改的。
“赵福。”
戴明远低声唤道。
书吏赵福缩在角落里,双手不停地在袖口上搓动,脸色惨白如纸。
“主、主事大人……”
赵福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把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戴明远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赵福浑身一僵,眼神慌乱地瞥向聂怀素。
聂怀素冷哼一声,目光阴鸷:“别看他。他是你的主子,不是我的。”
赵福咬了咬牙,颤抖着手从宽大的袖袍中抽出一叠薄纸。
那是他私自复印的几页残本。
原本是为了保命,此刻却成了戴明远手中最关键的筹码。
戴明远接过那几张纸,快速扫了一眼。
果然,上面记录着兵部某次临时加派军需的批复文号。
虽然只是寥寥数语,却足以证明兵部曾经有过类似的“特批”先例。
有了这个先例,再结合《盐税总录》中的真实数据,就能拼凑出一份看似合法的调拨文书。
但这还不够。
还需要一枚印章。
一枚能让人相信这是兵部官方行为的印章。
戴明远站起身,走到窗边。
雨水顺着窗棂流下,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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