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雨势如注。
户部主事司书房的窗棂被风拍打得哐当作响,仿佛随时会被这漫天的暴雨撕碎。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戴明远和聂怀素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如鬼魅。
桌上那本《戊戌年江南盐税总录》静静躺着,泛黄的纸页散发着陈腐的霉味。这是内库亏空的源头,也是戴明远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更是催命符。
“你刚才说,我在找谁的名字。”聂怀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并没有因为戴明远的 bluff(虚张声势)而退却,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戴明远的手指紧紧扣住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知道自己在赌,赌聂怀素多疑,赌他对失去秘密的恐惧大于对眼前利益的贪婪。
“聂大人若不信,大可试试。”戴明远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但在那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这把钥匙,你是怎么拿到的?”
聂怀素眼神一凝:“什么钥匙?”
“打开暗格的那把黄铜钥匙。”戴明远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吐出的算盘珠子,“前任户部尚书周廷瑞大人过世前,曾特意交代,那把钥匙随他一同入土。我今日撬开暗格时,并未见到钥匙孔上的积灰有被频繁使用的痕迹。也就是说,这把钥匙,并非来自周大人,而是来自另一个地方。”
聂怀素的瞳孔微微收缩。
窗外的雷声轰鸣,掩盖了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赵福站在一旁,手里捧着笔墨,浑身颤抖,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在袖口上,洇出一大片深色。他不敢看两人,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搓弄着衣角,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你在胡说什么。”聂怀素冷笑一声,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暗格是我当年留下的,钥匙自然在我身上。怎么,你想攀咬我私藏禁物?”
“不是禁物,是‘后手’。”戴明远盯着聂怀素的眼睛,不依不饶,“周大人临终前,曾对我说过一句话:‘若有一天账目不对,查那把钥匙的来源。’”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恩师从未说过这样的话。恩师只留给他一句未尽的叹息,和一个模糊的眼神。
但此刻,戴明远需要这个谎言。
聂怀素沉默了。他的目光在戴明远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真实性,又似乎在回忆某些被刻意遗忘的细节。
良久,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好一个‘后手’。看来周廷瑞教出来的学生,不仅学会了做账,还学会了造谣。”
他伸手从怀中掏出那把黄铜钥匙,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既然你这么好奇,那我就告诉你。”聂怀素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与戴明远仅隔一尺,“这把钥匙,不是我偷的,也不是周大人留给我的。它是王公公给的。”
戴明远心头一震。
王公公?内库监守太监王德全?
“内库空虚,皇帝震怒。”聂怀素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王德全怕担责,便从库房里偷偷挪用了这笔钱去填补其他窟窿。但他没敢动账本,只动了银子。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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