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户部衙门青瓦上的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这弘治年间的夜色彻底撕裂。
戴明远坐在案前，烛火因穿堂风而剧烈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地投射在身后斑驳的墙壁上。他指尖夹着一枚铜镇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本《戊戌年江南盐税总录》就摊开在面前，残破的书页散发着霉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气——那是陈年墨迹与干涸血迹混合的味道。
第一页确实被撕去了。
但戴明远没有慌。他早就知道聂怀素是个谨慎到骨子里的人。既然敢留下这本账册，就一定留有后手。或者说，他想让后人以为这里藏着惊天秘密，从而掩盖真正的流向。
“赵福。”戴明远低声唤道。
书吏赵福缩在角落里，浑身湿透，牙齿打颤的声音比窗外的雨声还要清晰。他手里紧紧攥着袖口，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那本账册，更不敢看门口那个黑影。
“去把西厢房那盏油灯挑亮些，再取两卷空白黄榜纸来。”戴明远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汇报明日早朝的奏对，“动作轻点，别惊动了王公公那边。”
赵福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问：“主、主事大人，这……这时候还要写字？”
“不是写字，是算账。”戴明远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聂大人说，只要我承认是我伪造账目，他就帮我填这五万两的窟窿。你觉得，我会信一个刚致仕、连自家宅子都保不住的侍郎的话吗？”
赵福打了个寒噤，连连点头，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
戴明远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账册的第二页。
那里记录的是弘治五年至七年间的盐引收支。数字密密麻麻，像是一群黑色的蚂蚁，在昏黄的烛光下爬行。常人看来，这只是枯燥的流水账；但在戴明远眼中，这是一张网。一张由贪腐、贿赂、挪用构成的巨大蛛网。
他拿起朱笔，在“弘治六年三月”这一栏停住。
按照大明户部的规矩，盐税收入需按季上报，经手人、复核人、签字画押，缺一不可。这一年的三月，江南大旱，盐课本该锐减，但账面显示，收入反而增加了三成。
多出来的这三成，去哪了？
戴明远闭上眼，脑海中迅速构建起当时的官场网络。弘治六年，户部尚书是刘吉，左侍郎是徐溥，右侍郎则是……聂怀素。
当时负责江南盐政的巡盐御史，是恩师周廷瑞。
如果这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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